你這做母親的，上點心。"
我心里一沉。
"是，兒媳記下了。"
"不急。"裴衍忽然開口。"孫兒剛回來，諸事未定，婚事不忙。"
老夫人看了他一眼。
"也罷，先安頓下來再說。"
家宴散后，我往回走。
剛過垂花門，身后傳來腳步聲。
"母親。"
我停下，沒回頭。
"何事？"
裴衍走到我側(cè)面，與我并肩。
他比我高出一個頭還多，站在旁邊像一堵墻。
"母親方才在席上，似乎不太高興。"
"沒有，只是有些乏了。"
"是嗎。"他偏頭看我。"我還以為，是祖母提起婚事，讓母親為難了。"
"為何為難？"
"畢竟……"他頓了頓，聲音壓低。"給繼子說親，總歸尷尬。"
我腳步一滯。
"你多想了。"
"那便好。"他停下腳步，站在月光里。"母親早些歇息，夜里涼，別著了寒。"
我沒再說話，加快步子走了。
身后那道目光，一直追著我，直到我拐進院門。

怪事從第五天開始。
早起梳妝時，翠屏忽然"咦"了一聲。
"怎么了？"
"夫人，您這支白玉簪……奴婢記得昨晚放在妝*左邊第二格，怎么到右邊來了？"
我看了一眼，確實換了位置。
"許是你記錯了。"
"奴婢不會記錯的，每日都是這么放的。"翠屏皺著眉。"還有，夫人您聞聞，這簪子上是不是有股味道？"
我接過來湊近聞了聞。
一股極淡的藥香。
像是……松柏混著什么草藥的氣味。
"什么味道？"
"奴婢說不上來，就是怪怪的。"
我把簪子放回去，沒再多說。
但從那天起，我開始留意。
第六天，床頭的帕子換了個方向。
第七天，窗栓明明關(guān)死了，早起時卻虛掩著。
第八天，枕頭底下多了一片干枯的花瓣。
我拿起來看——是白菊。
裴衍生母柳氏的靈位前，常年供的就是白菊。
"翠屏。"
"在。"
"昨夜院子里，可有人來過？"
"奴婢睡在外間，一夜沒聽見動靜。"翠屏想了想。"不過……"
"不過什么？"
"今早奴婢起來倒夜壺，看見院門口的地上有腳印。"
"什么樣的腳??？"
"靴子印，挺大的，像是男人的。"
我攥緊那片白菊花瓣。
"別聲張。"
"是。"
我坐在妝臺前，看著鏡中自己的臉。
這幾日我睡得越來越沉，有時翠屏喊好幾聲才能醒。
醒來后渾身發(fā)軟，像是被什么東西抽走了力氣。
而裴衍，每日準時來請安，端茶遞水，恭敬有禮。
任誰看了都要夸一聲孝順。
可那雙眼睛看我的時候，我總覺得不對。
像在看一個東西。
一個他早晚要拿回去的東西。

"母親。"
第十日清晨，裴衍又來了。
這次他手里端著一碗湯。
"廚房新熬的棗仁湯，安神的，母親嘗嘗。"
我看著那碗湯，沒有伸手。
"怎么了？"他微微歪頭。"母親不喜歡甜的？"
"最近總是犯困，不想再喝安神的了。"
"犯困？"裴衍皺眉，做出一副關(guān)切的樣子。"母親身子不舒服？要不要請大夫來看看？"
"不必。"
"那這湯……"
"放下吧，晚些再喝。"
他把碗放在桌上，沒有走。
"母親，兒子有件事想問。"
"你說。"
"我娘當年的嫁妝單子，母親可知道放在哪里？"
我抬眼看他。
他神色坦然，像是在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"你問這個做什么？"
"兒子想整理一下娘親的遺物，日后也好供奉。"
"那些東西，當年你父親讓管家封存了，在庫房里。"
"兒子去問過管家了。"裴衍的目光定在我臉上。"管家說，嫁妝單子不在庫房。"
"那我不知道了。"
"管家還說——"他往前走了一步。"當年清點遺物時，有幾樣東西，對不上數(shù)。"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"什么意思？"
"意思是，我**嫁妝里，少了幾樣東西。"
他又走近一步。
我們之間只剩一臂的距離。
"母親真的不知道嗎？"
他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哄。
可那雙眼睛里，沒有一絲溫度。
"我不知道。"我站起來，往后退了半步。"你若有疑問，等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