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快，他不敢單手操作。
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，沒掛掉，反而接通了。
免提。
錢秀芬的大嗓門炸開："遠兒！你們到哪了？我這雞湯都熬了三個小時了！"
方遠吼："媽！我在開車！"
"哎你別急，我就問一句，"錢秀芬的聲音里帶著掩不住的興奮，"婷婷怎么樣了？她中午給我發(fā)消息說有點惡心，是不是暈車了？你給她開窗透透氣啊，別悶著我大孫子！"
車廂里的空氣凝固了。
方遠的腳猛地踩下剎車。
輪胎在瀝青路面上發(fā)出尖銳的摩擦聲，車身劇烈前傾。
我被安全帶勒得胸口發(fā)疼。
后面?zhèn)鱽硪宦晲烅懀袷鞘裁礀|西撞上了座椅靠背。
"媽！你胡說什么！信號不好我掛了！"
方遠聲嘶力竭地喊完，一巴掌拍在屏幕上。
通話結(jié)束。
車停在應急車道上，雙閃燈一明一滅。
方遠趴在方向盤上，肩膀在抖。
車廂里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。
還有第三排，那個被撞了一下之后，正在小聲抽泣的女人。
她甚至不敢哭出聲。
我坐在副駕駛，一動沒動。
方遠慢慢轉(zhuǎn)過頭來看我。
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懼。
"老婆……我媽她……"
"開車。"
我的聲音很平。
"老婆你聽我解釋……"
"我說，開車。"
我從包里拿出口紅，翻開遮陽板上的鏡子，對著鏡子慢慢涂。
手很穩(wěn)。
顏色是正紅，涂完像一道血痕。
"還有一百多公里，別讓媽等急了。"
我合上鏡子，看著他。
"也別讓你大孫子等急了。"
方遠的嘴唇在哆嗦，想說什么，又什么都說不出來。
他重新發(fā)動了車。
剩下的路，他一個字都沒敢說。
我也沒說。
我在手機上打了三行字，存進備忘錄：
第一個電話，打給姥姥。
第二個電話，打給方遠公司的周總。
第三個電話，打給殯儀館。
第三個，是嚇他們的。
前兩個，是要他們命的。

晚上八點半，車子駛進了方遠老家的縣城。
熟悉的街道，路燈昏黃。
沿街的店鋪掛著紅燈籠，年味很濃。
車子拐進一條巷子，停在一棟三層自建房前面。
院子里燈火通明，大門敞開。
錢秀芬站在門口，圍著圍裙，臉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。
方遠熄了火，坐著沒動。
他看著我。
我解開安全帶，推門下車。
臘月的風灌進領(lǐng)口，冷得刺骨。
"媽，新年好。"
我笑著跟錢秀芬打招呼。
錢秀芬的笑容僵了一瞬，但很快恢復。
"哎，念念回來啦！快進屋，外面冷。飯菜都熱著呢。"
她一邊說，一邊往方遠那邊使勁使眼色。
那意思再明顯不過：快把人弄出來。
方遠從駕駛座下來，腿都在打顫。
"老婆，你先進去，我搬行李。"
"好啊。"
我答應得很痛快。
跟著錢秀芬進了屋。
客廳里，方遠的爸方建國坐在沙發(fā)上看電視，茶幾上擺滿了瓜子花生。
"念念來了，坐，喝茶。"
方建國的態(tài)度比往年熱情了三分。
心虛的人都這樣。
"爸，我先上樓放個東西。"
"去去去，二樓右邊那間給你們收拾好了。"
我上了二樓。
沒進臥室。
我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，這里正好能看到樓下院子。
沒開燈，站在暗處。
樓下，方遠確認我進了屋，立刻跑向車子。
他拉開側(cè)滑門，手忙腳亂地掀開遮物簾。
一個女人從第三排爬出來。
身形瘦小，披著方遠的外套，扶著腰，臉色慘白。
她一出來就靠在方遠身上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。
方遠摟著她，一只手護著她的肚子，嘴唇貼著她的額頭，不知道在說什么。
錢秀芬不知道什么時候溜下來了，手里拿著一件羽絨服，快步跑過去給那女人披上。
"哎喲婷婷，受罪了受罪了，快進屋，媽給你燉了雞湯。"
三個人摟在一起，往一樓側(cè)面的小門走去。
那是一樓的雜物間，過年前被收拾出來了。
給"婷婷"住的。
我站在黑暗里，看著這一幕。
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陶然的消息："到了嗎？怎么樣了？"
我回了兩個字："到了。"
然后我撥出了今晚的第一個電話。
姥姥接得很快。
"念念。"
"姥姥，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