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燈把宴會廳照得亮如白晝，香檳塔折射著刺眼的光。沈清站在臺上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婚紗的蕾絲袖口。那料子很細膩，但此刻觸感像砂紙。

司儀正在說些漂亮話，什么“天作之合”、“佳偶天成”。臺下坐滿了人，男人們穿著挺括的西裝，女人們身上的珠寶在燈光下閃閃爍爍。沈清能認出其中一大半——傅家的親戚，傅嶼白生意上的伙伴，還有幾個是她從前在畫展上見過的收藏家。

傅嶼白站在她身邊半米遠的地方。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裝，襯得肩線格外利落。從沈清的角度，能看見他側臉流暢的線條，還有微微抿著的唇。他手里端著杯香檳，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著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那是他不耐煩時才有的小動作。

沈清垂下眼睛?；榧喌娜箶[很重，拖尾鋪在紅毯上，像一團凝固的云。三個月前傅嶼白帶她去試這件婚紗時，曾托著那截拖尾在手里掂了掂，笑著說：“這么重，結婚那天你別想跑了?！?br>
當時她也笑了，說：“我能跑哪兒去?！?br>
現(xiàn)在想想，那話真像個拙劣的預兆。

司儀終于說完那些套話，把話筒遞給傅嶼白。臺下響起禮節(jié)性的掌聲。傅嶼白接過話筒，轉過身，正對著沈清。燈光從他頭頂打下來，在他眼窩處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
“今天請大家來，”傅嶼白開口，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大廳，平穩(wěn)得聽不出情緒，“主要是想宣布兩件事。”

沈清抬起眼看他。傅嶼白的目光落在她臉上，但那眼神很空，像在看一件擺設。她心里那點不安慢慢脹大，變成某種沉甸甸的東西墜在胃里。

“第一，”傅嶼白繼續(xù)說，“我和沈清的訂婚，取消了?！?br>
廳里瞬間死寂。

沈清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，很輕，但異常清晰。她盯著傅嶼白，一時沒明白那句話的意思?；蛘哒f，她聽懂了每個字，但那些字連在一起，變成了一種她無法理解的語言。

臺下開始有竊竊私語。像潮水漫上來，先是細微的，然后越來越響。

傅嶼白等那些聲音稍微平復些，才接著說：“第二件事——沈清會繼續(xù)留在我身邊?！彼D了頓，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弧度，但那不是笑，“以**的身份?！?br>
“轟”的一聲，沈清覺得有什么東西在腦子里炸開了。她站在原地，手腳冰涼，耳邊嗡嗡作響。那些竊竊私語現(xiàn)在變得清晰起來——

“**？什么意思？”

“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說這個？”

“傅家這是唱的哪出……”

傅嶼白朝前走了半步，湊近沈清。這個距離在旁人看來或許親密，但沈清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須后水味道，還有他呼吸間那點冰冷的酒氣。

“很意外？”他低聲說，聲音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，“我以為你早該有心理準備?！?br>
沈清張了張嘴，喉嚨發(fā)緊，發(fā)不出聲音。

傅嶼白直起身，重新面對賓客。他抬高聲音，確保每個字都能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里：“沈清的母親，當年就是靠這種手段進的傅家。如今沈清想重蹈覆轍，我也愿意給她這個機會?！?br>
他側過頭，看向沈清，眼神里那種空洞終于被某種實質性的東西填滿——是毫不掩飾的譏誚和厭惡。

“**當年怎么爬上我爸的床，”他一字一頓，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，“你就該怎么學。學得好，我讓你留在身邊。學不好——”

他停住了，沒說完。但那種未盡的意味比說出來更刺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