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今天起，不當咸魚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蕭玄就被床頭那個漏了五分鐘的鬧鐘吵醒。他下意識地看了眼手機——凌晨四點四十，距離公司規(guī)定的上班時間還有整整兩個小時。。，揉了揉眼睛，再仔細一看。。。。。“又來？”蕭玄哀嚎一聲，本能地從床頭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紙符。，說什么“鎮(zhèn)宅安神符”，讓他貼在床頭辟邪。他當時沒當回事，隨手一扔，沒想到后來發(fā)生的事讓他不得不重視——自從這張符出現(xiàn)在這個出租屋，他的手機時間就開始錯亂。，顯示卻已經(jīng)是九點，害他遲到被扣了全勤。還有一次凌晨兩點，時間忽然跳到五點，他迷迷糊糊爬起來，騎著小電驢跑到站點才發(fā)現(xiàn)，整個街區(qū)還在沉睡。，說他找借口。。，問題出在哪。，指尖剛碰到紙面，時間流速驟然恢復正常。四十六、四十七、四十八……“得了，今天又沒睡好?！?a href="/tag/xiaoxuan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蕭玄嘆了口氣，把符紙折了折，塞進枕頭底下，然后開始洗漱。鏡子里映出一張二十出頭的臉，算不上多帥，但勝在干凈周正，就是眼下那兩團烏青太明顯了，活像被人揍了兩拳。
今天得去總部開會，好歹收拾一下。
蕭玄剛擠上牙膏，手機就開始震。
不是來電，也不是消息，而是那種持續(xù)不斷的、像催命一樣的震動。他斜眼一瞥，屏幕上赫然寫著三個字：趙大勇。
“喂？主管？”
“蕭玄！”趙大勇的聲音從聽筒里炸開，“***看看現(xiàn)在幾點了！你這個月的業(yè)績是全站點倒數(shù)第一！昨天還有個客戶投訴你態(tài)度惡劣，說你把快件扔在垃圾堆旁邊！今天早會你得給我好好解釋解釋！”
蕭玄愣?。骸安皇牵鞴?，那個件我是親自送到客戶手上的，當時您也在場……”
“我不管！今天九點，總部會議室，別遲到！”趙大勇粗暴地打斷他，掛了電話。
蕭玄看了一眼時間——早上七點十二。
他今天沒遲到。
事實上，他這個月不僅沒遲到，還每天提前四十分鐘到站點分揀快件，風雨無阻。三天前他還超額完成了攬收指標，站點的月度報表上寫得清清楚楚。
可趙大勇從來不提這些。
他只提扣款。
遲到扣款、投訴扣款、工裝不整扣款……蕭玄上個月的工資條上，各種扣款項加起來足足兩千三百塊，最后到手不到三千五。
他在這座二線城市的房租是一千二。
“算了，忍忍吧。”蕭玄苦笑著給自己打氣，“再攢兩個月，就能給奶奶換那個進口的藥了。”
說起奶奶，他昨晚做的夢還沒忘。
夢里奶奶還是老樣子，坐在老屋門檻上，手里拿著那枚黑不溜秋的鐵戒指，絮絮叨叨說些什么“到時候了你爺爺留下的”之類的話。他問什么到時候了，奶奶就不說了，只是笑，笑得他心慌。
“回頭給奶奶打個電話吧?！?a href="/tag/xiaoxuan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蕭玄這么想著，加快了洗漱的速度。
七點四十分，他準時出現(xiàn)在站點。
今天是個大晴天，陽光好得不像話，照在快遞車隊的藍色棚頂上，反射出一片晃眼的光。同事們?nèi)齼蓛删墼谝黄鸪栽绮停匆?a href="/tag/xiaoxuan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蕭玄來了，有人打招呼，有人假裝沒看見。
打招呼的是胖子王建國，蕭玄在這行唯一的朋友。
“玄哥！來來來，我給你留了倆包子，豬肉白菜的！”王建國一邊嚼一邊遞過來一個塑料袋，“你今天氣色不太好啊，又沒睡好？”
蕭玄接過包子，道了聲謝：“別提了，那破時間又亂跳。”
“嘖嘖嘖，”王建國搖頭晃腦，“我就說你那個出租屋不干凈，讓你搬來跟我合租你不干，非要省那幾百塊錢……”
“不是錢的問題，”蕭玄咬了一口包子，“那地方離***療養(yǎng)院近，我每周去看她方便?！?br>王建國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蕭玄知道他想說什么——“你都這么困難了還管別人”——奶奶不是別人。
他快速吃完包子，正準備去分揀區(qū)，余光忽然瞥見站點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卡宴。
這車他認識，是趙大勇的。
但趙大勇平時都是九點以后才來，今天怎么這么早？
蕭玄心里隱隱覺得不太對勁，但沒多想。他走進分揀區(qū)，開始熟練地掃描、分類、裝車。干這行快兩年了，這些動作早就刻進了肌肉記憶，閉著眼都能完成。
八點二十，分揀完畢。
八點四十，裝車完畢。
八點五十，蕭玄準備出發(fā)去總部開會。
就在這時，他的手機震了。
不是來電，是微信。
他點開一看，是個視頻。
視頻的封面是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頭像——一朵粉色的小花，連濾鏡都沒加，樸素得像個中年婦女用的。那是他談了三年戀愛的女朋友，王小柔。
視頻的時長是一分十二秒。
蕭玄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點開了。
畫面先是一片漆黑，然后光線亮起來，像是有人舉著手機對準了一張床。床頭柜上擺著一盒沒拆封的岡本，旁邊是一個名牌包——那是蕭玄省吃儉用三個月送給王小柔的生日禮物。
然后，一個男人的臉出現(xiàn)了。
男人的臉他更熟悉——張明遠，他的大學同學，他的好兄弟，他在這個城市為數(shù)不多的朋友之一。上個月張明遠說工作不順，想借五千塊錢周轉(zhuǎn)，蕭玄二話沒說就轉(zhuǎn)了過去，那是他準備給奶奶買藥的錢。
張明遠摟著一個女人，女人背對鏡頭，長發(fā)散在枕頭上，笑聲清脆得刺耳。
“柔柔，你說蕭玄那個傻子什么時候會發(fā)現(xiàn)？”張明遠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嘲諷。
“管他呢，”王小柔翻過身來，對著鏡頭笑，“反正他那個窮酸樣，也配不上我。”
視頻到這里就斷了。
蕭玄的腦子像被人按了暫停鍵，一片空白。
他盯著手機屏幕，又看了一遍。
第三遍。
**遍。
看到第五遍的時候，他忽然覺得很想笑。
不是悲傷的笑，也不是憤怒的笑，而是一種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、覺得自己蠢到家的笑。
三年。
三年了，他省吃儉用，每個月工資大半都花在王小柔身上。她要最新款的手機，他買；她要名牌包，他買；她說想去國外旅游，他就接夜班跑腿，累得跟狗一樣攢錢。
結(jié)果呢？
結(jié)果她躺在他最好的兄弟床上，管他叫傻子。
“玄哥？”王建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，“你臉色怎么這么白？沒事吧？”
蕭玄想說沒事，但嗓子像被人掐住了，發(fā)不出聲音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把手機揣進兜里，繼續(xù)分揀包裹。
王建國跟在他身后，小心翼翼地問：“要不，今天請個假？”
“不用，”蕭玄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，“先去開會?！?br>九點整，總部會議室。
趙大勇坐在主位上，一張臉拉得像驢臉，面前擺著厚厚一沓文件。旁邊坐著財務(wù)和人事，一個個表情嚴肅，像是來參加葬禮。
“蕭玄，”趙大勇把一份文件拍在他面前，“你自己看看，這是你這個月的業(yè)績報告?！?br>蕭玄拿起來翻了翻。
倒數(shù)第一。
他知道自己業(yè)績確實一般，但絕不至于倒數(shù)第一。他上周剛給一個大客戶送了十幾個件，對方當場表示要長期合作，光這一單的提成就頂他半個月的派件量。
這份報告里，那個大客戶的單子不見了。
“趙主管，”蕭玄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，“我上周五給新城科技的張總送了十三個件，當時您也在場，張總說要和我們簽長期合作協(xié)議，這筆業(yè)務(wù)……”
“什么新城科技？什么張總？”趙大勇面無表情地看著他，“蕭玄，我記得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，工作要腳踏實地，不要總想那些有的沒的。”
蕭玄愣住了。
他親眼看見的，趙大勇親耳聽到的，現(xiàn)在居然不認賬？
“還有，”趙大勇從文件堆里抽出另一張紙，“客戶投訴你態(tài)度惡劣，把快件扔在垃圾堆旁邊?！?br>“我沒有，”蕭玄的聲音開始發(fā)抖，“那個件我是親自送到客戶手上的，您當時也在——”
“夠了！”趙大勇猛地一拍桌子，“蕭玄，我看你是干夠了！這個月的績效工資全部扣除，如果再有一次投訴，你就給我卷鋪蓋走人！”
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(diào)的嗡嗡聲。
蕭玄看著趙大勇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業(yè)績報告是假的，客戶投訴是假的，但有一件事是真的——趙大勇想讓他在這個行業(yè)混不下去。至于為什么，他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。
“行，”蕭玄站起來，“我知道了?！?br>他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身后傳來趙大勇的冷笑：“知道就好，好好干，別老想著偷奸?；！?br>蕭玄沒回頭。
他走出總部大樓，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。手機在兜里又震了一下，他掏出來一看，是王小柔發(fā)來的消息。
“晚上有空嗎？我有些話想跟你說?！?br>蕭玄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，打出三個字：“不用了?！?br>然后他翻出張明遠的微信，拉黑。
翻出王小柔的微信，拉黑。
翻出趙大勇的微信，猶豫了一下，沒拉黑——月底還得要工資。
他騎上小電驢，正準備回站點，手機又響了。
這次不是微信，是電話。來電顯示是一個他沒存過的號碼，但歸屬地是老家的區(qū)號。
“喂？”
“是蕭玄嗎？”對面是個陌生男人的聲音，“我是縣醫(yī)院的，您奶奶剛才突然暈倒了，情況不太好，您能不能盡快回來一趟？”
“什么？”蕭玄的腦子嗡了一聲，“我奶奶怎么了？她前兩天不是還好好的嗎？”
“突發(fā)性腦溢血，我們已經(jīng)盡力搶救了，但……您還是盡快回來吧?！?br>蕭玄掛了電話，騎著小電驢就往車站沖。風灌進領(lǐng)口，冷得他渾身發(fā)抖，但更冷的是心里那個念頭——“奶奶不會有事，奶奶一定不會有事?！?br>他買了一張最近一班的**票，兩個小時的車程，一分一秒都是煎熬。
列車到達縣城的時候，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
蕭玄打了一輛車直奔醫(yī)院，沖進住院大樓，找到護士站一問，護士看了他一眼，說：“18床，往走廊盡頭走。”
走廊很長，燈是慘白色的，照得人心慌。
蕭玄走到18床門口的時候，腳步忽然停住了。
病床上躺著一個瘦小的老人，皮膚皺得像風干的橘子皮，頭發(fā)全白了，稀疏地貼在頭皮上。她閉著眼睛，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。
“奶奶？”蕭玄輕輕叫了一聲，聲音都在發(fā)抖。
***眼皮動了動，慢慢睜開一條縫。
看見蕭玄的一瞬間，那雙渾濁的老眼里忽然亮了一下，像是深夜里最后一點將滅的燭火，被風吹得搖曳起來。
“小正……”***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哼，“你來了……”
蕭玄握住***手，那只手又干又涼，像冬天的枯樹枝。
蕭玄愣了一下。
小正？
他叫蕭玄，不叫小正。
但奶奶年紀大了，有時候會糊涂，把孫子叫成孫子的名字，也正常。
“奶奶你別說話，你好好休息，我去叫醫(yī)生——”
“別去?！蹦棠毯鋈贿∷氖?，力氣大得出奇，“小正……聽奶奶說……奶奶可能……熬不過今晚了……”
“不會的！”蕭玄的聲音帶上了哭腔，“奶奶你精神這么好，肯定沒事的——”
“傻孩子，”奶奶笑了，笑容虛弱卻溫柔，“奶奶自己的身體，奶奶清楚……活了八十六年，夠本了……”
蕭玄張了張嘴，眼淚終于掉了下來。
奶奶抬起另一只手，顫巍巍地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東西，塞進他手心。
是一枚戒指。
黑鐵質(zhì)的，上面刻著繁復的花紋，樣式古樸得像是出土文物。
“這是你爺爺留下的，”***聲音更輕了，“你爺爺臨終前交代，讓你去找劉半仙……把這個給他看……他就明白了……”
“劉半仙？”蕭玄愣了一下，“是咱們村那個……劉半仙？”
奶奶點了點頭。
蕭玄對劉半仙有印象。小時候回老家，總能看見一個穿灰布衣裳的老**，坐在村尾那間破木屋門口曬太陽，看著比奶奶還老。村里人都叫她劉半仙，說她會**，但從沒見她在村里接過活。
他小時候淘氣，有一次跑到劉半仙院子門口扒頭，被奶奶一把拽回來，說“別打擾劉半仙清修”。
再后來，他長大了，回村的次數(shù)少了，幾乎忘了還有這么個人。
“奶奶，劉半仙她……”
“她等著你……”***聲音越來越弱，“小正……你記住……這戒指……很重要……千萬……不能弄丟了……”
“奶奶！奶奶！”
***眼睛緩緩閉上了。
心電圖變成了一條直線，發(fā)出刺耳的“滴——”聲。
蕭玄跪在病床前，哭得像個孩子。
第二天，蕭玄給奶奶辦了后事。
葬禮很簡單，來的都是村里的老人，一個個頭發(fā)花白，拄著拐杖，站在墳前抹眼淚。他們說的都是***好——“***啊，這輩子沒享過福***年輕時候可是咱們村最好看的姑娘***對你爺爺那份心啊，嘖嘖嘖”。
蕭玄站在墳前，看著泥土一鍬一鍬蓋上去，把奶奶永遠留在了里面。
等所有人都走了，蕭玄獨自在墳前站了很久。
風從山那邊吹過來，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。遠處是連綿的青山，再遠一點是村莊，能看到炊煙升起。奶奶在這個地方生活了八十多年，從一個小姑娘變成了一個老**，最后變成了一座新墳。
他低頭看著手里的戒指。
奶奶說，讓他去找劉半仙。
他從來不信這些，但這是***遺愿。
蕭玄抬起頭，朝著村尾的方向望去。
暮色中，那間破舊的木屋，靜靜佇立著，仿佛在等待一個遲到了二十六年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