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找了家24小時便利店，買了瓶水，坐在門口臺階上。手機又震，是以前一起做內(nèi)容的朋友：“看直播了嗎？你被cue了。”
我回：“看了，謝謝?！?br>然后關(guān)機。
便利店的燈很亮，照得臺階上的影子特別清楚。我記得第一次見方晨，他坐在咖啡廳里，說你的選題思路不錯，跟我合作吧，保證讓你出名。那時候他三十萬粉絲，我一個剛畢業(yè)的學(xué)生，覺得能遇到這種機會是運氣。
他說按月結(jié)稿費。
第一個月結(jié)了。第二個月說公司賬上緊，下月一起給。第三個月說等下一條爆款分成到賬就結(jié)。
后來就不提了。
我攢了一個Excel表，記錄每一篇稿子的字?jǐn)?shù)、修改次數(shù)、最終使用情況。到今年三月，總數(shù)是：稿費230萬，一分沒見著。
手表指針跳到21：15。
我起身往江邊走。這個點江風(fēng)很大，吹得眼睛有點疼。對岸是陸家嘴，燈光亮得晃眼。我找了張長椅坐下，把手表摘下來放在膝蓋上，看著秒針一格一格跳。
21：17。
手機還關(guān)著。我不知道現(xiàn)在方晨那邊怎么樣，但我知道文檔庫首頁我寫了封***，三千字，把這三年的事情說清楚了。每一筆稿費對應(yīng)哪條視頻，每一次催款他怎么回復(fù)，每一封郵件里他怎么說“就按這個來不用改直接發(fā)”。
最后附了勞動仲裁申請書編號。
21：24。
對岸突然有煙花升起來。這個季節(jié)放煙花的不多，可能是誰家辦喜事。我盯著那些光看，它們在最高處炸開，然后碎成一片一片往下掉。
21：29。
秒針跳得很慢。我閉上眼睛，聽見江水的聲音，還有遠(yuǎn)處汽車?yán)嚷暋?br>21：30。
煙花又炸了一輪。我睜開眼，把手表戴回去，起身往回走。
3
回到出租屋的時候，室友正盯著電腦，頭也不回地說：“出事了。”
我走過去。
他屏幕上開著方晨的直播回放。畫面里方晨正在念粉絲留言，突然頓住了，場控沖上來在他耳邊說話，他臉色當(dāng)場就白了。
彈幕已經(jīng)完全看不見別的內(nèi)容，全是同一個鏈接在刷屏。
室友點開鏈接，是我上傳的文檔庫。首頁那封***置頂，下面按時間排列著三年所有的原始文檔、修改記錄、郵件截圖。
他翻到一封郵件，2022年4月，我發(fā)過去一篇八千字的稿子，方晨回復(fù)：“可以，就這樣發(fā)?！比旌竽菞l視頻播放量破兩百萬，方晨發(fā)微博說“熬了三個通宵終于寫完”。
室友看著我：“你真發(fā)了?！?br>我沒說話，盯著屏幕里的直播回放。
方晨開始解釋，說“這是行業(yè)正常合作模式，很多創(chuàng)作者都有團隊”。彈幕立刻刷出他三個月前的采訪截圖，那次他說“我從不用團隊，每個字都是自己敲的”。
前后對比做成視頻，已經(jīng)有人在轉(zhuǎn)發(fā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