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早上。
十一月十號，她醒得比平時早了大概二十分鐘。不是被鬧鐘吵醒的，是被光晃醒的。冬天的天亮得晚，六點多鐘的時候天還是黑的，但那天她睜開眼的時候，窗簾的縫隙里透進(jìn)來的光比平時亮了很多，像有人在窗外打了一盞燈。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，掀開被子下了床，腳踩在涼的水泥地上，激靈了一下，趕緊把拖鞋穿上。她走到窗前，拉開了窗簾。
霜還在。比昨天更厚了，厚到幾乎看不到玻璃另一側(cè)的天空。但今天的霜不是均勻的，上面有字。不是她畫的那種圈和笑臉，是字，漢字，一筆一劃的，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霜上寫的。那兩個字寫得很工整，橫平豎直，字體偏向宋體，但又不完全是印刷體的那種呆板，帶一點手寫的味道——起筆和收筆的地方有輕微的頓挫，像是一個很認(rèn)真的人，一筆一劃地、慢慢地、像小學(xué)生練字一樣寫下的。
那兩個字是：**貴。
李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鐘，沒反應(yīng)過來。她以為是自己昨天睡覺前在玻璃上寫了什么忘記了，但她的手指沒有這么有力，她寫字也沒有這么工整。她的字是那種標(biāo)準(zhǔn)的、潦草的、像醫(yī)生處方一樣的字，而這兩個字像是用尺子比著寫的。她伸出手指，在“貴”字的最后一筆上擦了一下，霜被她的體溫化開，變成一小滴水珠，順著玻璃往下淌，把那兩個字的下半部分洇濕了，字就模糊了。她覺得有點奇怪，但沒往心里去，用抹布把整面玻璃擦了一遍，霜化成水，水順著玻璃往下流，窗臺上積了一小攤。她擦了窗臺，洗了抹布，去上班了。
十一月十一號，早上她又醒得早了。這次不是因為光，是因為冷。她的電熱毯不知道什么時候斷了電，被子里的溫度降了下來，她被凍醒了。她把電熱毯的開關(guān)重新按了一下，燈亮了，但過了好幾分鐘，床還是涼的。她懶得等，起來披了一件棉襖，去上了個廁所，回來的時候經(jīng)過窗戶，習(xí)慣性地拉開了窗簾。
霜上又有字。這次是三個字：趙鳳英。
和昨天的字一樣工整，一樣的一筆一劃，像是同一個人寫的。趙鳳英三個字占據(jù)了整面玻璃的大半，每個字都有拳頭那么大，筆畫粗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