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把庫房鑰匙留下，你這克夫的掃把星，一文錢也別想帶走！"侯府老夫人把休書砸在我臉上。世子陸景淵站在一旁，連看都懶得看我一眼。紅紙黑字，條款刻薄至極，自愿凈身出戶，帶不走侯府一草一木。陪嫁丫鬟半夏跪在地上磕頭求饒，嗓子都哭啞了。我彎腰撿起那張紙，提筆就簽，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交出庫房鑰匙時，半夏死死拽住我裙角，壓低聲音急哭了："小姐，您別笑了……他們會覺得您瘋了的。"
敬茶的杯子剛端起來，陸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。
"放下。"
茶水晃了幾滴出來，濺在我手背上。
滿堂親眷的目光齊刷刷扎過來。
陸老夫人坐在正堂太師椅里，臉繃得比昨夜拜堂時還沉。
她從袖中抽出一張折好的紙，朝我膝前扔過來。
"自己看。"
紅紙落在青磚地面上，翻開一角，我看見"休書"兩個大字，墨跡還泛著新鮮的光澤。
條款寫得密密麻麻，每一行都像一把鎖。
蘇若晚自愿凈身出戶，不得帶走侯府一針一線。
陪嫁鋪面、田產、庫房存銀，盡歸侯府所有。
從此兩不相干，不得再以陸家婦自居。
大堂里靜了一瞬。
二嬸娘王氏第一個出聲。
"嫂嫂，這是怎么了？昨兒不還好好的嗎？"
陸老夫人抬手止住她，目光壓下來。
"昨夜我請了清虛觀的玄明道長為這丫頭批命。"
她頓了頓，掃了滿堂親眷一圈。
"道長說，此女命帶大煞，克夫克家，若留在侯府，三年之內必有大禍。"
半夏渾身一顫，跪在我身后，額頭砸在地磚上。
"老夫人開恩！我家小姐命不苦，真的不苦！"
沒人理她。
我低頭，一個字一個字把條款看完。
自愿。
凈身。
不帶一草一木。
簽字畫押即生效。
落款處還空著，留了一支蘸好墨的筆在旁邊。
"看完了？"
陸老夫人問。
"看完了。"
"簽不簽？"
我抬起頭。
陸景淵站在***右手邊，月白便服，負手而立。
他沒看我，目光落在窗外某處，仿佛這場鬧劇與他無關。
昨夜洞房花燭，他進門看了我一眼就去了書房。
今早小丫鬟送來的早飯，一碗白粥一碟咸菜。
從頭到尾，他沒跟我說過一個字。
一切都是安排好的。
我拿起筆。
半夏撲上來，死死抱住我的胳膊。
"小姐！小姐不能簽！"
她嗓子啞得幾乎發(fā)不出聲了，額頭磕了七八個頭，青紫一片。
"求老夫人看在蘇家三代忠義的份上，別趕我家小姐走……"
"忠義？"
陸老夫人輕輕笑了一聲。
"一個賣綢緞起家的商戶，也配談忠義？"
二嬸娘跟著附和："就是，當初老爺在世時怎么說來著？娶她進門就是圖個嫁妝豐厚。如今人命沖了，嫁妝留下，兩不相欠。"
滿堂沒有一個人替我說話。
三叔坐在左首，端著茶盞低頭喝茶。
堂嫂在角落里剝橘子，眼睛時不時瞟過來，像在看一出好戲。
我拍了拍半夏的手。
她抬頭看我。
我對她笑了一下。
很淺，很輕，但確確實實是笑。
然后提筆落字。
蘇若晚，三個字，一筆一劃，端端正正。
堂里安靜得連呼吸都聽得見。
二嬸娘盯著我的手，生怕我反悔。
最后一筆收完，我擱下筆。
半夏拽住我裙角，整個人趴在地上，壓著聲音哭："小姐，您別笑了……他們會覺得您瘋了。"
我確實在笑。
因為想起了爹臨終前對我說的話。
他躺在床上，瘦得脫了形，手上全是老繭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"若晚，這世上所有人都可能騙你，但賬本不會。記住，永遠留一本只屬于你的賬。"
六年前他說這話的時候，我十二歲，幫他在鋪子里打下手。
六年后，我十八歲。
蘇家名下四十三間鋪面，十七處宅院，三座貨倉，賬面上全在我手里。
陸家要的就是這些。
他們要得到。
但能留住多少，不是他們說了算的。
"庫房鑰匙。"
陸老夫人伸手。
我從腰間解下一串銅鑰匙，雙手捧過去。
二嬸娘眼疾手快地截走，當場翻來覆去數了兩遍。
"東院三把，西庫兩把，地窖一把，銀庫兩把……一共十七把，一把不少。"
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