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港城無歸人
方文慧身體向后一仰。
目光從上到下,端詳著林曼琪,像是在驗收一件作品。
“曼琪,你一直是我最看好的繼承人?!?br>
“今天說了這么多,也是想在我隱退前,最后教你一課。”
“記者的筆可抵三千毛瑟槍?!?br>
“握在誰手里,誰就能定義真相?!?br>
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輕叩。
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、掌控一切的模樣。
一如十年前,她將一疊厚厚的鈔票摔在我臉上,讓我離開她兒子時那樣。
那天是陳家俊第一次和**媽爭吵。
為了我。
我記得當(dāng)時他握著我的手是多么滾燙,有力。
也記得方文慧離開的時候臉色有多么難看。
我緊緊回握他的手
從那天起,我拼了命念書。
我想證明給**媽看。
我不會一輩子賣魚,我可以考上好大學(xué),我也可以配得上陳家俊。
我相信愛可抵萬難。
可命運(yùn)最是**。
高考前一周,我爸傷了腿。
我不得不替我爸去送貨。
地址是廟街一棟舊樓。
我扛著泡沫箱,推門進(jìn)去的時候,里面煙霧繚繞。
不是香煙,是某種更甜膩的氣味。
我沒走幾步,腿就軟了。
泡沫箱從手里滑出去,砸在地上,魚和冰碴散了一地。
后面的事是一段空白。
再醒來的時候,火警在響。
濃煙嗆得我喘不過氣。
我來不及多想,也來不及看清自己身上穿的什么,本能地跑了出去。
只記得閃光燈在我眼前炸開,閃個不停。
第二天,我的照片霸占全港報紙頭版。
廟街淫窟被搗,*****不甘清貧,淪為**女
撰稿人是方文慧。
那天中午,我爸出現(xiàn)在電視臺樓下。
這個賣了二十年魚的聾啞男人,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。
卻為了我跪在電臺樓下,把寫有我是清白的紙板舉過頭頂。
他一遍遍地舉牌、放下,手臂顫抖,膝蓋被曬得發(fā)紅發(fā)燙。
有人拍下視頻發(fā)到網(wǎng)上,換來短暫同情。
可第二天,熱搜被另一條新聞壓下去了。
**女身份坐實,多張不雅照曝光
那些照片里,我衣衫不整,躺在不同男人身上。
眼神迷離,姿勢不堪入目。
一夜之間,全港城都知道了我的名字。
在菜市場,隔壁攤的阿姨把報紙摔在我面前。
“年紀(jì)輕輕做什么不好?”
我去學(xué)校,走廊里有人在等我。
他們圍著我,一人一句。
“多少錢一晚上?”
“衣服脫了讓我們驗驗貨嘛?!?br>
我委屈、恐懼、無助。
而陳家俊隱匿在人群中,神情晦澀難辨。
他沒有過來。
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,像一個旁觀者。
而我落荒而逃。
思緒回轉(zhuǎn)。
此時,機(jī)場大屏上的直播,早已悄然中斷。
而另一邊,陳家俊一家三口說說笑笑走出餐廳。
剛到門口,一道身影徑直擋在他們面前。
陳家俊瞇起眼睛,看了好半天,微緊的眉頭才緩緩松開。
“你怎么在這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