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渾身發(fā)抖，嘴里在喊什么，聽不清楚。
我把她搖醒，她睜開眼，看了我半天，好像不認識我。
"做噩夢了？"
她點了一下頭。
"夢到什么了？"
她搖頭。
我給她倒了杯水，她捧著杯子，一口沒喝，等我走了才把燈關掉。
我打電話給馬海，凌晨四點，他還沒上工。
"小朵最近不太對，尿床、做噩夢，話也不說了。"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"是不是吃壞東西了？"
"不是吃東西的事。"
"那你帶她去鎮(zhèn)衛(wèi)生院看看。"
"我覺得不是身體的問題。"
"那能是什么問題？"
我說不上來，就是覺得不對。
馬海嘆了口氣。"小孩子鬧情緒，換了學校肯定要適應一陣。你別想太多，過幾天就好了。"
他總是這么說。過幾天就好了。好像所有的事只要過幾天，就會自動消失。
我掛了電話，站在巷子里，天還黑著。
菜市場最早開門的王嬸經(jīng)過，問我站在這兒干嘛。
"透透氣。"
我回了攤位，開火，下鹵料。
03
實驗小學的六年級一班班主任叫張慧芳，教語文。
我第一次見她是在開學第三個星期的家長會上。
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連衣裙，頭發(fā)盤起來別了一個**，講話的時候站得很直，聲音不大，但整間教室沒有一個家長在說話。
"咱們班這學期調(diào)來了幾個新同學，基礎參差不齊，我會抓得緊一些。有些家長可能覺得我嚴了，但我這個人一向如此，嚴是為了孩子好。"
她笑了一下，很得體的那種笑。
底下好幾個家長在點頭。
散會后我去找她，想說一下小朵的情況。
她站在講臺旁邊，手里捏著一支簽字筆，等我走過去。
"你是馬小朵的家長？"
"我是**媽，秦翠。"
她翻了一下手邊的本子。"馬小朵成績中等靠下，上課注意力不太集中，有幾次作業(yè)交得也不太規(guī)范。"
我說："她以前成績還行的，可能是換了學校……"
"換學校不是理由。"她打斷了我，"別的轉來的學生也在適應，沒有誰因為換了個地方就這樣。"
我被噎了一下。
"張老師，我想跟您說一下，小朵最近在家里狀態(tài)不太好，做噩夢，吃不下東西……"
她看了我一眼。"秦女士，老實說，我?guī)Я耸畮啄甑陌?，什么樣的學生沒見過。有些孩子就是敏感，家長太關注了反而強化了。你回去別老圍著她轉，該上學上學，該寫作業(yè)寫作業(yè)，別慣著。"
我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她是老師。她說的應該有道理。
我是一個賣鹵菜的，初中都沒讀完。
走出校門的時候，有個女人叫住我。
"你是馬小朵的媽媽？"
她三十出頭，扎著馬尾辮，穿一件舊棉襖，手上提著塑料袋。
"我是。"
"我姓李，李美霞。我兒子王鵬也在一班。"
她猶豫了一下。"你家小朵，最近……是不是性格變了很多？"
我站住了。"你怎么知道？"
她看了一眼校門口的方向，又收回目光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"沒什么，就是問問。我先走了，回頭再聊。"
她轉身走了，走得很快，像怕被誰看見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她的背影拐進了巷子。
04
入冬以后，小朵瘦了一圈。
她本來就不胖，秋天的校服穿在身上松垮垮的，現(xiàn)在更像是掛在衣架上。
我變著花樣給她做吃的。鹵豬蹄她不碰了，燉排骨她說太油，后來我專門給她做白粥配咸菜，她能喝幾口，但一碗粥喝到最后，碗底總還剩一半。
周六她來攤上幫忙，站在案板后面給客人裝袋子，動作還是那么利索，稱重、裝袋、找零，一樣不差。
有個老顧客夸她："翠姐家閨女真懂事，這么小就能幫忙了。"
小朵低聲說了句"謝謝叔叔"，嘴角彎了一下，像是被什么東西提了一下，又放下來。
那個彎弧很快就消失了。
我盯著她的側臉看了好幾秒。
等客人走了，她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攤子后面，從書包里拿出本子，低著頭，不知道在寫什么還是在畫什么。
我湊過去看了一眼，她把本子合上了。
"寫作業(yè)呢？"
"嗯。"
"冷不冷？進屋去寫。"
"不冷。"
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