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第三頁是新芽的特寫，絨毛一根一根描的。
每頁右下角有一個很小的簽名。沈述。
他叫沈述。
第三周周三。下雨。
雨從中午開始下，打在溫室玻璃頂上噼里啪啦。溫室里濕度一下子上去了，我開了除濕器。鳳仙花喝足了水，葉子比平時綠。
他來了。頭發(fā)上沾著雨珠，襯衫肩膀濕了一片。手里還是那本筆記本，從懷里掏出來的。原來他怕淋濕，一直塞在外套里面。
我說你不是放這兒了嗎。
他說那本是之前的，畫完了。這是新的。
他從木架子上拿下那本舊的，打開翻了一遍。然后問我能不能把這本舊的也放這兒。我說行。
他從舊筆記本里撕下一頁紙。遞給我。
是鳳仙花的葉片。葉脈，葉緣，葉柄。每一部分都標了名字。右下角寫了一行字：問過妹妹，她說葉柄基部有蜜腺。但我沒找到。你能幫我看看嗎。
我接過紙。他的字很工整，橫平豎直。我走到鳳仙花前面蹲下，翻開一片葉子，葉柄基部有一個很小的凸點。我說在這兒，很淡，要逆光才能看見。他蹲在我旁邊。很近。能聞到他襯衫上雨水的味道。
他順著我指的方向看?？吹搅恕Ｈ缓髲目诖锍槌鲢U筆，在紙上畫了個箭頭，指向葉柄基部那個小點。
他說謝謝。
我說不用謝。
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撞到了旁邊的花架，一盆多肉晃了晃。我伸手扶住。他說對不起。我說沒關(guān)系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褲腿，膝蓋那塊布料蹭了泥，從進屋蹲到現(xiàn)在就沒干凈過。他拍了拍。越拍越臟。我說回去洗吧，溫室的泥是腐葉土，不粘。
他走之后我把那張葉片圖夾在舊筆記本里。翻到他畫的新芽那一頁，在旁邊用鉛筆標注了一行字：二月芽點開始膨大。三月抽莖。預(yù)計花期四月底。
想了想又補了一句：今天下雨。他來了。
連著幾個周三都很規(guī)律。
每次下午三點，木架子上的筆記本從一本變成兩本。舊的畫滿了，新的剛開始。他畫的范圍變大了。不只是鳳仙花。畫隔壁溫室的仙人掌，畫老周修枝的背影，畫小孟靠在沙生區(qū)玻璃上打瞌睡，畫那只經(jīng)常蹲在溫室門口曬太陽的橘貓。老周說那貓是野的，不定哪個館的。它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