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我拼命想停下來。
可手不是我的。
身體不是我的。
連呼吸都不是我的。
最后，浴室安靜下來。
只剩下水龍頭沒關緊。
滴答。
滴答。
畫面猛地一轉(zhuǎn)。
我坐在審判席下方。
律師說，2046號患有長期情緒障礙，案發(fā)時存在明顯失控。
家屬在哭。
媒體在拍。
2046號低著頭，肩膀輕輕發(fā)抖。
所有人都以為他在悔恨。
只有我聽見他心里的聲音。
他在算刑期。
無期不一定真無期。
表現(xiàn)好，會減。
再找人運作，會更快。
如果有人能替我受一部分，就更快。
我猛地驚醒。
還是審訊室。
我跪在地上，手指死死**地面，指甲裂開了也沒感覺。
看守站在旁邊。
“感受完成?！?br>我抬頭，聲音發(fā)抖。
“他是故意的?！?br>看守沒有反應。
“他早就計劃好了?！?br>“罪名已確認?！?br>“那為什么還讓別人替他？”
看守低頭看著我。
“代刑所不判斷罪責，只執(zhí)行轉(zhuǎn)移?！?br>我愣住。
轉(zhuǎn)移。
這個詞像一把鑰匙，突然打開了某扇門。
不是減刑。
不是復核。
不是系統(tǒng)錯誤。
是轉(zhuǎn)移。
是把一個人的罪，偽裝成另一個人的命。
把一個人本該承受的東西，轉(zhuǎn)到另一個人身上。
我被送回牢房時，隔壁2046號又開口了。
“怎么樣？”
我靠著墻坐下，渾身都是冷汗。
他笑著問：“看見她了？”
我慢慢抬頭。
“你早就計劃好殺她。”
隔壁安靜一秒。
然后，他笑出聲。
“夢里看到的東西，能當證據(jù)嗎？”
我咬緊牙。
“你不配出去。”
“配不配，不是你說了算?！?br>他聲音變得懶散。
“你只要記住，替我坐滿七晚，你能拿錢。我能出去。大家都好。”
“她呢？”
“誰？”
“你妻子?！?br>墻那邊沉默了一下。
隨即傳來一聲輕笑。
“死人又不會反對?！?br>我閉上眼。
那一刻，我第一次不是害怕。
是惡心。
很深的惡心。
像有什么東西堵在胸口，吐不出來，也咽不下去。
天亮前，代刑結(jié)束。
通知上再次出現(xiàn)那行字：
現(xiàn)實扣減：一日。
我盯著它，突然問看守：“如果我死在這里，他是不是就不用坐牢了？”
看守停了一下。
這是他第一次對我的問題有反應。
雖然很輕。
只有一瞬。
他說：“代刑人死亡，記錄另行核算。”
“另行核算是什么意思？”
他合上登記冊。
“你暫時不需要知道?！?br>我醒來時，外面正在下雨。
出租屋的窗戶沒關嚴，雨水被風吹進來，打濕了窗臺上的筆記本。
我撐著床坐起來，第一反應是看手腕。
沒有編號。
只有一道更深的紅痕。
像昨晚的金屬環(huán)又勒緊了一圈。
我下床時，腿軟得差點跪下。
桌上的咖啡已經(jīng)冷了，燈還亮著。
手機壓在筆記本上。
屏幕里有十幾個未接電話。
全是領導打來的。
我沒回。
我先打開電腦，搜索2046。
這一次，我沒有輸入編號。
我輸入的是：
本市 殺妻 無期 情緒障礙。
搜索結(jié)果跳出來的瞬間，我的胃縮了一下。
第一條新聞發(fā)布于三年前。
標題是：
男子殺害妻子后偽裝**，庭審中痛哭懺悔獲關注。
我點進去。
報道里的男人臉打了碼。
但我?guī)缀跻谎劬驼J出來了。
不是因為長相。
是因為那種低頭時微微聳動的肩膀。
所有人以為他在哭。
我知道他在笑。
報道里寫，男子因家庭矛盾與妻子發(fā)生爭執(zhí)，后失手致其死亡。檢方認為其存在明顯主觀惡意，**最終判處無期。
我繼續(xù)往下看。
沒有紅色發(fā)夾。
證物清單里沒有。
現(xiàn)場照片里沒有。
媒體報道里也沒有。
像那只發(fā)夾從來不存在。
可我看見了。
它掉在洗手池下面。
漆面磨損，邊緣露出銀白。
我把這個細節(jié)寫進筆記本。
寫完最后一個字，門鈴響了。
我整個人一僵。
門鈴又響了一聲。
我沒有動。
外面?zhèn)鱽硪粋€女人的聲音。
“陸沉？”
我盯著門。
那聲音很陌生。
清冷，直接，沒有太多客氣。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
我走到門后，從貓眼往外看。
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