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區(qū)，樓道狹窄昏暗，墻皮剝落，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隔壁飯菜混雜的氣息。房間很小，除了一張床，一個舊衣柜，一張搖晃的書桌，再也放不下別的。窗戶對著另一棟樓斑駁的墻壁，陽光吝嗇地擠進來一條縫，落在積了灰的水泥地上。
蘇晚坐在地板上，背靠著冰冷的床沿，一件一件地刪除手機里的****。周嶼的，林薇的，周家那些親戚的，甚至和周氏集團有業(yè)務往來的、曾對她笑臉相迎的人的。刪除鍵每按下一次，屏幕就暗下去一瞬，映出她毫無血色的臉。最后，她打開相冊，選中那個命名為“家”的文件夾，里面上千張照片，蜜月旅行，紀念日晚餐，甚至他清晨睡著的側臉……拇指懸在“全部刪除”上，停留了足足一分鐘，然后按了下去。
屏幕暗了又亮，空空如也。
夜深了。窗外的城市并沒有沉睡，遠處霓虹的光暈染紅了一小片天，車輛的噪音沉悶地透進來。蘇晚站起來，換掉身上沾了灰塵的衣服，套上一件最簡單的黑色毛衣，牛仔褲。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張孕檢單，對折，放進牛仔褲口袋。然后出門，下樓，走進初冬深夜凜冽的空氣里。
酒吧街燈火迷離，音樂聲從各個門縫里泄出來，互相撞擊，形成一片模糊的喧囂之海。她選了一家看起來最安靜的，推門進去。里面人不多，藍調的爵士樂低低流淌，空氣里酒氣不重，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木頭和清潔劑的味道。
她在吧臺最角落的位置坐下。酒保是個年輕男孩，擦著杯子，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掃過，公式化地問：“女士，喝點什么？”
蘇晚的視線落在酒單上花花綠綠的名字上，幾秒后移開?！芭Ｄ??！彼f，“熱的。”
酒保擦杯子的手頓了頓，沒多問，點了點頭。
溫熱的玻璃杯送到她面前，乳白色的液體表面凝結著一層薄薄的膜。她雙手捧住杯子，熱量緩慢地滲透進冰涼的掌心。她看著那圈小小的奶膜，看著它隨著她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而微微晃動。今天本該是她的結婚紀念日。她本該在家里，和那個她以為會共度一生的男人，分享一個新生命到來的喜悅。
杯中的牛奶忽然晃了一下，幾滴濺出來，落在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