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在說謊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他只做了兩件事：第一，悄悄把蘇晚拽到水閣角落的屏風(fēng)后；第二，把那枚寫有“觀鏡者”的玉牌從她手里抽走，塞進(jìn)自己袖子。：“你干嘛？像個偷小孩的人販子?！保骸霸姷牡诙涫恰^鏡者，碎于己影’。按照現(xiàn)有信息，下一具**——或下一個目標(biāo)——是你?！保缓笱劬σ涣粒骸芭?！意思是我身邊有鏡子就會死？好辦啊，我把所有鏡子都砸了?！愕故窍氲瞄_?！鄙蛘逊鲱~?！安蝗荒?？哭嗎？”蘇晚攤手，“哭又不能把刀刃哭沒。對了，你剛才說‘現(xiàn)有信息’，你有什么信息是我沒有的？”，從袖中取出那張請?zhí)钢撬氖俗衷姡骸斑@詩不是隨意寫的。每句對應(yīng)一個人。第一句‘?dāng)嗲贌o聲，首血薦月’，‘?dāng)嗲佟瘜?yīng)玉牌上的‘?dāng)嗲僬摺?，也就是我。首血——第一個流血的人。但第一個死的是禮部侍郎崔瑾，他不是十二人之一。這說明什么？”：“說明我們一開始的假設(shè)是錯的。**者不一定要按照詩的‘順序’殺在座的人，他先殺了一個不在座的‘祭品’，來宣告游戲的開始。真正的順序，從第二句開始。對?！鄙蛘芽此难凵穸嗔艘唤z意外——這丫頭反應(yīng)比他預(yù)想的快，“所以我必須在第二句應(yīng)驗(yàn)前，找到兇手?？赡阍趺凑?？又沒證據(jù)。”，聲音漸沉：“我不找證據(jù)。我找誰在說謊?！?，人群已經(jīng)**成幾個小團(tuán)體。秦太一和徐慕白在低聲爭論《周易》可否辟邪；盧文淵冷笑著用筷子撥弄?dú)埜?，似乎在找那盤魚；孫景行把刀橫在膝上，誰也不讓近身；白衣僧趙隱給那具碎尸念往生咒；彩衣女人獨(dú)自站在窗前，紗巾下的輪廓看不出悲喜。，沒有坐下。他站在長桌的一端，聲音不高，但吐字清晰得像砸在青石板上的釘子：“各位。兇手就在這間屋子里。我們與其等死，不如先做一件事——每個人說清楚，自己為什么來這里。你說?！?。那人姓周，名孝先，洛陽城南一間米鋪的賬房。他哆嗦著說：“帖、帖子上寫著、寫著‘周氏米鋪三年前短斤缺兩，今有苦主對質(zhì)，不來則報(bào)官’……我是來求情的，我真沒缺過那么多，就、就一點(diǎn)點(diǎn)……”
“你怕的是苦主還是官府？”沈昭問。
“都怕……”
“好。”沈昭轉(zhuǎn)向那個少年，“你?！?br>少年叫謝無咎，自稱孤兒，在大相國寺寄讀。他平靜地說：“帖子寫的是‘汝父遺物，今在滿月軒’。我父親三年前失蹤，這是唯一的線索?！?br>沈昭注意到，他說“父親”時(shí)，眼神沒有波動。要么是假的，要么是早已接受。
接下來每個人都說了。冷艷女人楚嬰是教坊司樂伎，帖子上寫“當(dāng)年公孫大娘舞器重現(xiàn)”；盧文淵是鹽鐵司主簿，帖子寫“貪墨賬本在此”；徐慕白的帖子上寫“一部失傳史書”；趙隱的帖子上寫“一位故人，等你超度”；白發(fā)老嫗是藥婆，帖子上寫“一味奇藥”；孫景行的帖子上寫“當(dāng)年的軍功真相”；彩衣女人只說了四個字：“一個答案。”
裴瑾咧嘴：“輪到我了？**金方。我說完了?！?br>蘇晚張口就胡謅：“機(jī)關(guān)術(shù)秘籍?！?br>沈昭最后說：“我的——永安坊滅門案的真兇?！?br>所有人說完后，沈昭沉默了很長時(shí)間。然后他忽然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：
“你們有誰，在入席前見過今晚的月亮？”
眾人面面相覷。秦太一皺眉：“月亮不就是天象，誰沒——”
“我不是問看沒看到?！鄙蛘汛驍嗨蛔忠活D，“我問的是：有誰，在進(jìn)入水閣之前，抬頭看過今晚的月亮，并且確認(rèn)過月亮的形狀？”
滿月軒，滿月之夜，月亮只可能是圓的。這個問題毫無意義。
但秦太一的竹簡第三次落地。
因?yàn)樗肫饋砹恕哌M(jìn)水閣之前，因一陣風(fēng)沙迷了眼，沒抬頭；他一直沒看過今晚的月亮。
而沈昭這句話的意思是：我們之中，可能有人知道，今晚的月亮根本不是滿月。
那首詩的第一句“斷琴無聲，首血薦月”，必須在一個條件下才能成立——兇手需要確保在場的所有人，都默認(rèn)今天是“望日”。但今天，真的是望日嗎？
沈昭從袖中取出一張紙，那是他之前在酒肆隨手記的日歷。上面寫著：今日，九月十四。明天才是望日。
“我在入席之前，因?yàn)槁殬I(yè)習(xí)慣，核對過日期?！鄙蛘训穆曇舨桓?，卻像一把冷刀劃過每個人的皮膚，“今晚的月亮不是滿月。但所有人——包括我——在走進(jìn)這間水閣的時(shí)候，借著琉璃窗和燈光的誤導(dǎo)，都以為窗外的月亮是圓的?！?br>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每一個人臉上：
“只有一個例外。那就是早就知道今晚月亮是什么形狀的兇手。因?yàn)門A不需要看月亮就知道，今晚的月亮，和詩里寫的‘滿月’無關(guān)。詩里的‘滿月’，是另一個東西?！?br>“另一個東西是什么？”徐慕白顫聲問。
沈昭從袖中取出那枚玉牌，舉到燈火下。玉牌的背面，在“斷琴者”三字下方，還有一行用極細(xì)針尖刻出的微雕小字：
“滿月非天，乃人。”
蘇晚倒吸一口氣：“滿月——是某個人的代號？”
沈昭沒有回答。他的目光已經(jīng)移向了窗邊那道彩衣紗巾的身影。
那個女人從始至終沒有取下過紗巾。她沒有說過自己的名字，也沒有展示過玉牌背面。而沈昭注意到——她的玉牌一直攥在袖中，甚至沒有人看到上面的編號。
像是感覺到他的目光，那個女人終于轉(zhuǎn)過身來。紗巾下傳出的聲音，像隔了一層水：
“柒號。你在看我。你猜，我的玉牌上寫的是什么？”
沈昭沒有退縮。他向前一步，伸手。
“給我看看。”
女人笑了。那笑聲很輕，卻讓整個水閣的溫度驟降了幾度。
她慢慢抬起手，把玉牌放在桌上，推到沈昭面前。
玉牌正面編號：“壹”。
沈昭翻到背面。
上面寫著一個名字，不是詩中的身份，而是一個人。
“崔瑾”。
——禮部侍郎崔瑾。那個已經(jīng)死了兩個時(shí)辰，碎尸被塞進(jìn)燈罩的第一個死者。
沈昭瞳孔驟縮。
滿室寂靜中，裴瑾忽然吹了聲口哨。
“有意思?！彼位魏J，“所以十二個人里，死了的那個也被算作‘壹號’。那我倒要問問——壹號小姐，你到底是活人，還是死人？”
紗巾女人沒有回答。
燈燭忽然齊齊暗了一瞬，又亮起。
而在那一明一暗之間，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——女人的影子，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