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古沉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。，沒有溫度，沒有觸覺?！按嬖凇??！?，像是有人在他體內(nèi)點燃了一把火?！氨犻_眼”。，但與之前不同。他能感知到自己的輪廓了——或者說，魂體的輪廓。。，像是隨時會被風(fēng)吹散的煙霧。透過胸口，他能看見身后堆積如山的白骨。。。，有妖獸的，層層疊疊延伸到黑暗深處，看不到盡頭。
“這里是……？”
聲音從他喉間溢出，干澀、沙啞，像是銹蝕的鐵器摩擦。
話音剛落，潮水般的記憶碎片涌入腦海。
萬年前的大戰(zhàn)。鋪天蓋地的妖獸。人族修士的血染紅了天幕。
封印。
一道以性命為代價的血脈封印。
還有——他親手將自己埋葬在這座妖墓深處。
“我是……守墓者?！?br>凌玄捂住頭，魂體劇烈顫動。
更多的記憶涌來。他記起了自己的名字，記起了自己的使命，也記起了那個詛咒——
守墓者一族，以血脈封印妖界通道。
每一代守墓者壽盡之時，都會走入這座萬古妖墓，以最后的力量加固封印。
而他，是最后一代。
在他之后，守墓者血脈斷絕。
封印再無維系之人。
“不對……”凌玄喃喃自語，“我還沒死？”
他再次審視自己的魂體。
透明、虛弱、瀕臨潰散。
這具魂體本該在他死后就消散的，卻不知為何保留了下來。但也僅僅是保留下來而已。
隨時都會散。
“算了，能活著就行?！绷栊胝酒饋?，卻發(fā)現(xiàn)所謂的“站”對現(xiàn)在的他毫無意義——他根本沒有腿。
或者說，有，但只是半透明的虛影，連地面都觸碰不到。
他漂浮在白骨之上，緩緩移動。
每移動一寸，魂體就多顫一分。
太弱了。
弱到連移動都要耗盡力氣。
凌玄環(huán)顧四周，試圖辨認(rèn)方位。白骨堆上刻著模糊的紋路，是守墓者一族的標(biāo)記。他循著標(biāo)記的方向飄去，記憶逐漸清晰。
這座妖墓共有三層。
第一層埋葬的是凡階、靈階妖獸，數(shù)量最多，也最“安全”。
第二層埋葬的是王階、尊階妖獸，每一具尸骨都蘊**恐怖的力量。
第三層——
凌玄停下。
第三層沒有埋葬妖獸。
那里**著萬妖界的至尊。
妖獄尊主。
萬年過去，封印應(yīng)該還很穩(wěn)固……吧？
他不知道。
他的記憶在死亡那一刻就中斷了，之后發(fā)生了什么，他一無所知。
“先找到封印核心，確認(rèn)情況。”凌玄做出判斷。
他繼續(xù)往前飄。
四周的白骨漸漸稀疏，取而代之的是墓道。墻壁上刻滿了符文，淡金色的光芒在符文間流轉(zhuǎn)，勉強照亮前路。
這是守墓者一族的手筆。
凌玄伸手觸碰墻壁，指尖傳來的溫?zé)嶙屗愿邪残摹?br>封印還在。
至少……符文的能量還在。
他沿著墓道前行，大約飄了一炷香的時間，前方出現(xiàn)了一座石室。
石室不大，中央是一張石臺，臺上放著一塊玉簡。
凌玄飄過去，伸手觸碰玉簡。
剎那間，無數(shù)信息涌入腦海。
那是歷代守墓者留下的記錄。
第一代守墓者建立了封印，代價是自己化作陣眼。
第二代加固了封印，壽命因此折半。
***……
凌玄快速翻閱，直到最后一條記錄——
“封印衰減加速，預(yù)估剩余時間：三百年?！?br>三百年。
對于凡人來說很長，但對于萬古封印而言，不過是彈指一揮間。
凌玄繼續(xù)往后翻，卻發(fā)現(xiàn)后面的記錄斷了。
最后一條記錄的時間，大約是五千年前。
也就是說，后面的五千年，沒有守墓者來過這里？
不對。
他是最后一代守墓者，他死前確實加固過封印。但那次的記錄呢？
凌玄皺眉，魂體又是一陣劇痛。
記憶缺失了。
他記不清自己死前到底做了什么，只記得——
“你醒了？”
一道蒼老的聲音突然在石室中響起。
凌玄猛地轉(zhuǎn)身。
石室角落里，不知何時出現(xiàn)了一個老人的虛影。他佝僂著背，面容模糊，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。
“你是……？”
“守墓者的仆從?！崩先宋⑽⑶飞?，“您可以叫我墨老?！?br>“墨老？”凌玄搜索記憶，卻找不到這個名字，“我不記得你?！?br>“因為您死的時候，我還沒來?！蹦系穆曇魩е唤z苦澀，“我是***守墓者收的仆從，奉命在此看守?？上АY質(zhì)愚鈍，只學(xué)會了保持魂魄不散?！?br>“***？”凌玄怔住，“那是什么時候的事？”
“大約八千年前?！?br>八千年前。
凌玄沉默了。
他生前是第十一代守墓者，死于一萬年前。
也就是說，在他死后三千年，***才收了墨老做仆從。
他們從未見過面。
“您還有很多不知道的事。”墨老緩緩開口，“比如，封印的現(xiàn)狀?！?br>“封印怎么了？”
墨老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抬手指向石室深處。
墻壁上浮現(xiàn)出巨大的陣法圖紋，密密麻麻的線條交織成復(fù)雜的圖案。但在圖案的中心位置，有數(shù)道觸目驚心的裂痕。
“封印已經(jīng)破碎了三成?！蹦险f，“按照這個速度，最多還能撐三年。”
“三年？！”
凌玄魂體劇震。
他以為封印至少還能撐幾百年，卻沒想到只剩下三年。
“為什么會這樣？”
“因為守墓者血脈斷絕了?！蹦系穆曇艉芷届o，但凌玄能聽出其中的沉重，“封印需要血脈之力維系，您死后無人續(xù)力，它自然會崩潰?！?br>“那我……”
“您能醒來，本身就是個奇跡?！蹦峡粗栊拔矣^察您很久了。您的魂體本該在萬年前就消散的，卻不知為何保留了下來。雖然瀕臨潰散，但確實還活著?！?br>“奇跡？”凌玄冷笑，“我更喜歡把它叫做機會?！?br>“機會？”
“三年時間，重塑肉身，重新加固封印?！绷栊穆曇艉茌p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，“夠用了?！?br>墨老沉默了片刻，那雙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凌玄。
終于，他笑了。
“不愧是守墓者的血脈?！蹦险f，“但是，您打算怎么重塑肉身？您的魂體太弱了，隨時都會散。別說三年，三個月都撐不過?！?br>“所以我有三個月的準(zhǔn)備時間?！绷栊f，“墓中有妖骨嗎？”
“遍地都是?！?br>“那就夠了?！?br>凌玄轉(zhuǎn)身，朝石室外飄去。
墨老的聲音在身后響起：“您不會是想靠吞噬妖骨來重塑肉身吧？那種方法……太過兇險。”
“你知道萬靈鑄身術(shù)嗎？”
墨老愣住了。
“那是守墓者一族的禁忌秘術(shù)。”凌玄頭也不回，“以萬靈血為引，以諸天妖骨為材，鑄就無上肉身?！?br>“禁忌秘術(shù)……”墨老喃喃，“我聽說過，但從沒見過有人練成。因為它需要的不僅是妖骨和靈血，還有……”
“還有守道之心?！绷栊f，“若壓不住妖骨的侵蝕，我會變成比妖更可怕的東西。”
“那您……”
“我不會?！绷栊恼Z氣很平淡，“守墓者的使命還沒完成，我怎么能變成妖？”
墨老再次沉默。
良久，他輕聲說：“那老奴就陪您走這一程?！?br>---
凌玄在墓道中穿行。
墨老告訴他，這里是妖墓第一層的邊緣，埋葬的大多是凡階妖獸。它們的妖骨品階最低，但也最容易吞噬。
“凡階妖骨只能暫時穩(wěn)固魂體，每塊大約能撐三天?！蹦险f，“但您現(xiàn)在的魂體太弱，連凡階妖骨都未必能消化。”
“那就從最低級的開始。”
凌玄停下。
前方墓道的拐角處，一團(tuán)幽綠色的光團(tuán)正懸浮在半空。
那是食魂妖。
最低級的妖靈，沒有實體，只會吞噬殘魂。在妖墓中，它們處于食物鏈的最底層。
但在現(xiàn)在的凌玄面前，它也是致命的威脅。
“您現(xiàn)在的狀態(tài)，連食魂妖都打不過?！蹦咸嵝?。
“我知道。”
凌玄沒有后退。
他觀察著那只食魂妖的移動軌跡。
緩慢、遲鈍、沒有智慧可言——只有吞噬殘魂的本能。
這種妖靈唯一的優(yōu)點就是數(shù)量多，單獨一只并不可怕。
問題是，凌玄現(xiàn)在的魂體比它強不了多少。
硬碰硬不現(xiàn)實。
那就只能……
凌玄看向四周。
墓道狹窄，兩側(cè)是堅硬的石壁，地面散落著碎骨。
他飄到一根斷裂的石柱后面，將魂體縮到最小。
然后，他釋放出一絲魂力。
淡淡的，像是風(fēng)中殘燭的火苗。
食魂妖猛地轉(zhuǎn)向，幽綠色的光團(tuán)劇烈跳動。
它嗅到了食物的味道。
凌玄持續(xù)釋放魂力，引誘食魂妖靠近。
三丈。
兩丈。
一丈。
就在食魂妖即將撲上來的瞬間——
凌玄猛地從石柱后沖出，魂體化作一道虛影，直接撞進(jìn)食魂妖的光團(tuán)中。
“你瘋了？！”墨老驚呼。
凌玄沒有回答。
他正在食魂妖體內(nèi)，兩個魂體交錯糾纏，同時都在瘋狂地吞噬對方。
這是一場純粹的魂力較量。
誰吞掉對方，誰就能活。
凌玄的魂體比食魂妖弱，但他有食魂妖沒有的東西——
意志。
萬年的黑暗沒能磨滅他的意識，瀕臨潰散的痛苦沒能讓他放棄。
他怎么能輸給一只沒有腦子的妖靈？
凌玄的魂體爆發(fā)出驚人的力量，瘋狂撕扯著食魂妖的核心。
食魂妖劇烈掙扎，幽綠色的光芒忽明忽暗。
終于——
“咔嚓”一聲脆響。
食魂妖的核心碎裂，純正的魂力涌入凌玄體內(nèi)。
而凌玄的魂體也從瀕臨透明變成了淡淡的虛影。
雖然依然很弱，但至少……不再是一碰就散的狀態(tài)。
凌玄從光團(tuán)中飄出，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。
半透明，但能看出輪廓了。
“還真是……險。”他輕聲說。
墨老沉默了許久，終于開口：“您比我想象的還要……瘋狂。”
“這不是瘋狂。”凌玄說，“這是計算?！?br>“計算？”
“我有七成的把握能贏?！绷栊^續(xù)往前飄，“輸了就是死，但不去博，三個月后也是死。既然都要死，為什么不賭一把？”
墨老沒有再說話。
但他看向凌玄的目光，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東西。
---
凌玄在墓道中繼續(xù)前行。
吞噬了那只食魂妖后，他的魂體暫時穩(wěn)定了一些。但墨老說得對，這不過是*****。
他需要妖骨。
真正的、能鑄就肉身的妖骨。
“前方左轉(zhuǎn)，有一個小型墓室?！蹦系穆曇繇懫?，“里面大約有十幾塊凡階妖骨。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？”
“有一只靈階妖靈守著?！?br>靈階。
比食魂妖高出整整兩個大境界。
凌玄現(xiàn)在的魂體狀態(tài)，連碰都不能碰。
他沒有硬闖，而是在墓室外停下來，仔細(xì)觀察。
墓室不大，只有三丈見方。正中央堆著一小堆妖骨，散發(fā)著淡淡的熒光。
在妖骨旁邊，趴著一只狼形妖靈。
它的體型不大，但周身繚繞著的黑色霧氣說明它已經(jīng)凝聚了實體——這是靈階的標(biāo)志。
凌玄默默計算。
硬碰不行。
偷襲？以他現(xiàn)在的速度，還沒靠近就會被發(fā)現(xiàn)。
那就只能……引開它。
“墨老，這附近還有其他墓室嗎？”
“有。東邊二十丈外有一個更大的墓室，里面至少有三四十塊妖骨。”
“那只妖靈知道嗎？”
“知道。但它不敢去，因為那邊的墓室里住著一只更強的妖靈?！?br>“那就好辦了。”
凌玄嘴角微微上揚。
他飄到東邊的墓室附近，釋放出一絲魂力。
墓室中，一雙猩紅的眼睛驟然睜開。
但凌玄沒有停留，立刻返回。
他如法炮制，在西邊、北邊也釋放了魂力波動。
很快，整個區(qū)域的妖靈都被驚動了。
包括那只守著妖骨的狼形妖靈。
它抬起頭，警惕地環(huán)顧四周?；炅Σ▌訌亩鄠€方向傳來，讓它有些不安。
猶豫片刻，它站起身，朝東邊走去——那邊的波動最強，也最讓它在意。
凌玄靜靜等待。
狼形妖靈的身影消失在墓道盡頭。
就是現(xiàn)在。
凌玄以最快的速度沖進(jìn)墓室，魂力化作無形的手掌，一把撈起那堆妖骨。
一塊。
兩塊。
三塊。
他抓起所有的妖骨，轉(zhuǎn)身就逃。
身后傳來憤怒的咆哮——狼形妖靈發(fā)現(xiàn)自己被騙了。
但它趕回來需要時間。
凌玄沖出墓室，鉆進(jìn)狹窄的墓道縫隙中。
這是墨老剛才告訴他的密道，只有半尺寬，靈階妖靈的體型根本進(jìn)不來。
狼形妖靈的咆哮聲在墓道中回蕩，但它只能在密道外不甘地轉(zhuǎn)圈。
凌玄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低頭看著懷中的妖骨。
十三塊凡階妖骨。
這是他走出第一步的資本。
“好險?！彼p聲說，然后笑了。
墨老的聲音幽幽響起：“您以前……是不是經(jīng)常干這種事？”
“算是吧?！绷栊⒀且粔K塊擺好，“活了那么多年，總要學(xué)點東西?！?br>“學(xué)什么？”
“用腦子，而不是用拳頭。”
凌玄拿起第一塊妖骨，閉上眼。
萬靈鑄身術(shù)運轉(zhuǎn)。
妖骨在掌心化作齏粉，絲絲縷縷的能量涌入魂體。
劇痛。
像是有無數(shù)根針同時扎進(jìn)靈魂。
但凌玄沒有松手。
他咬緊牙關(guān)，將那些能量一點一點吸收。
魂體開始凝實。
從瀕臨潰散，到勉強成形。
從半透明，到蒙上一層淡淡的白光。
一塊。
兩塊。
三塊。
當(dāng)最后一塊妖骨的能量被吸收殆盡，凌玄的魂體已經(jīng)不再是隨時會散的狀態(tài)了。
他睜開眼，看著自己凝實了許多的雙手。
“還有多少時間？”他問。
“以現(xiàn)在的凝實程度，大約能撐半個月。”墨老回答。
“半個月……”
凌玄起身，看向密道之外。
狼形妖靈已經(jīng)離開了，但墓道中還有更多妖靈在游蕩。
他現(xiàn)在有了十五天的時間。
十五天內(nèi)，他必須找到更多的妖骨，讓魂體進(jìn)一步穩(wěn)固。
否則，一切都會回到原點。
“半個月，夠了?！绷栊f，“去哪？”
墨老沉默片刻，說：“我知道一個地方，里面有更多的妖骨。但是……很危險。”
“危險？”
“在那個地方的最深處，有一只妖靈已經(jīng)快要突破到王階了?！?br>王階。
比靈階又高出兩個大境界。
凌玄現(xiàn)在連靈階都打不過，更別說王階。
但他只是笑了笑。
“那就不驚動它。”凌玄說，“我在意的從來不是對手有多強，而是……我能不能贏?！?br>墨老看著凌玄，那雙蒼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。
“我好像知道，為什么您能醒過來了?！彼f。
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您根本不肯死?！?br>凌玄沒有回答。
他飄出密道，朝墓道深處而去。
身后，墨老的虛影緩緩跟上。
黑暗的墓道中，兩個殘魂一前一后，漸行漸遠(yuǎn)。
而在妖墓最深處，封印的另一端——
一雙猩紅的眼睛驟然睜開。
“守墓者的氣息……”
低沉的笑聲在黑暗中回蕩。
“萬年了，終于……又有獵物送上門了?！?br>封印上的裂痕，悄然擴(kuò)大了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