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的動作頓住了。

她沉默了幾秒鐘，然后，手下用力，“咔噠”一聲，擰開了主臥的門。

顧承舟眉頭緊蹙，跟了進(jìn)去。

主臥，已經(jīng)完全變樣了。

最刺眼的，是墻壁。

原本懸掛著他們那張婚紗照的位置，此刻空空如也，只留下一個淺色的方形印記。

而在那印記旁邊，赫然掛上了一幅放大的有些年頭的合照。

照片里的顧承舟要年輕許多，穿著校服或簡單的T恤，他身旁，緊緊挨著的，是同樣青澀甜美的季棠。

兩人頭靠著頭，對著鏡頭笑得開懷，**是蔥郁的校園或某處風(fēng)景勝地。

青梅竹馬，歲月靜好。

顧承舟臉上掠過一絲極快的尷尬和不自然，隨即上前一步，站到林溪身側(cè)，掏出手**字。

“是媽……她不知怎么跑到這屋里來，看見我們的婚紗照就鬧，非要扯下來，說那不是她兒媳婦吵著要掛這個?！?br>
他指了指墻上季棠的照片，“我沒辦法，醫(yī)生說她現(xiàn)在完全活在自己的認(rèn)知里，不能強(qiáng)行忤逆，否則情緒激動起來更麻煩……我只能先順著她，把照片換下來收好?！?br>
他停頓了一下，“只是暫時應(yīng)付一下。

你別多想，等過完春節(jié)，媽情況穩(wěn)定些，我再跟她慢慢說，把東西都換回來。

一切都會好的?！?br>
一切都會好的。

這句話，過去三年，她曾在心里對自己說過無數(shù)遍。

可現(xiàn)在，從他嘴里說出來，只顯得無比荒謬和諷刺。

林溪緩緩轉(zhuǎn)過身，不再看他，走向衣帽間，拿出一個行李箱，沉默地將一些日常衣物、必需品，一件件放進(jìn)去。

顧承舟看著她收拾行李的背影，心臟某處像是被什么細(xì)微的東西刺了一下，泛起一陣陌生的悸動。

他下意識地上前，一把抓住了她正在疊放衣服的手腕。

“林溪……”他叫她的名字，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覺察的緊繃和探究。

但最終，所有翻涌到嘴邊的話語，都變成屏幕上的一句話。

委屈你了。

我知道，你會理解我的。

林溪的目光掃過那行字，然后，拎起箱子，徑直走向門口，朝著走廊另一頭的客房走去。

顧承舟站在原地，手里還舉著手機(jī)，屏幕的光映著他晦暗難明的臉色。

就在這時，一陣敲門聲從樓下大門處傳來。

過了一會兒，似乎是季棠去開了門。

隱約的對話聲飄上來：“**，我們是小區(qū)物業(yè)和社區(qū)聯(lián)合舉辦的‘新春送福’活動，想為每戶業(yè)主拍一張新年全家福，**成小區(qū)的祝福墻，請問現(xiàn)在方便嗎？”

“這樣啊，”是季棠溫柔帶笑的聲音，“承舟，媽，物業(yè)來拍全家福，就在門口，很快的?！?br>
顧承舟像是被驚醒，深吸一口氣，終于挪動了腳步。

他來到客房門口，曲起指節(jié)，正要敲門——“承舟?！?br>
一個溫軟的聲音從他身后樓梯方向傳來。

顧承舟動作一頓，回頭。

季棠不知何時上來了，“承舟，媽就在下面看著呢。

她今天好容易才這么高興，如果林溪姐現(xiàn)在下去，媽看到，萬一又鬧起來怎么辦？”

她頓了頓，觀察著顧承舟的神色，“往年也都是你們自己拍的，今年情況特殊。

**身體和情緒最重要，不是嗎？

醫(yī)生也說了，要盡量順著她，創(chuàng)造讓她安心的環(huán)境。

林溪姐她應(yīng)該也能理解的。”

顧承舟抬到一半的手，緩緩垂了下來。

他被季棠輕輕拉著，走下了樓梯。

腳步聲漸遠(yuǎn)。

客房里，林溪背靠著門板，將門外顧承舟沉默的放棄，聽得一清二楚。

物業(yè)工作人員熱情地指揮著：“來，先生摟著**和阿姨靠近一點，對，阿姨笑一笑，很好！

兩位真是郎才女貌，和老人家一起太溫馨了！”

快門聲響起。

“好了！

謝謝配合！

祝您家新年快樂，闔家幸福！

照片稍后會發(fā)到業(yè)主群相冊里，大家可以自取留念！”

客房里，林溪背靠著冰涼的門板，靜靜站著。

她的手機(jī)震動了一下，是小區(qū)業(yè)主大群的群聊消息提示。

有人@了全體成員：新春全家福征集照片陸續(xù)上傳中，大家自行查收哦！

圖片圖片……她手指僵冷，卻還是點開了群聊。

最新的幾張照片里，顧承舟站在中間，一手虛扶著笑容滿面的母親，另一側(cè)，季棠挽著他手臂，笑得溫柔依人。

三人身后是自家貼著嶄新福字的大門，畫面溫馨美滿，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幸福和睦的一家人。

下面已經(jīng)有鄰居在點贊和評論：顧先生家真幸福！

阿姨氣色真好！

顧**真漂亮，和顧總好般配！

林溪看著手機(jī)屏幕上那刺眼的“全家?！?，看著顧承舟在群里沒有絲毫解釋。

她把自己放到在床上，再也不想去聽樓下的歡聲笑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