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瀾*的offer？我以為是**電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梅雨季剛過，空氣悶得像浸了水的棉絮。，我喘著粗氣推開門，一股混合著紅燒牛肉面、汗味和廉價洗衣粉的味道撲面而來。這是我和三個室友合租的房子，十五平米擠了兩張上下鋪，過道窄得只能側著身子走。墻上的墻皮掉了一大塊，露出里面發(fā)灰的水泥，窗戶對著對面的樓，伸手就能摸到人家的防盜網(wǎng)。，二十二歲，云州本地一所沒人聽過的二本院?！浦莨こ虒W院金融專業(yè)應屆畢業(yè)生。，停留在第327份簡歷投遞失敗的頁面。我把背上的帆布包往床上一扔，癱坐在椅子上，抓起桌上泡了半個鐘頭的泡面，狠狠吸了一大口。面已經(jīng)坨了，湯也涼了，吃起來像嚼橡膠。。.36元，下個月房租1500，交完剩下的錢夠我吃一個月饅頭加咸菜。，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油光發(fā)亮的臉：“默子，又黃了？別折騰了，跟我去恒信房產(chǎn)賣房子唄，我上周開了個租單，賺了六千多，比你投簡歷強多了。”，上個月還跟我搶最后一包泡面，這個月已經(jīng)抽上二十塊的煙了?！百u個屁房子，我學了四年金融，去賣房子我爸能打斷我的腿?！蔽野雅菝鏈鹊靡桓啥簦四ㄗ?。，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里啪啦：“金融？二本的金融值幾個錢？人家投行券商眼睛都長在頭頂上，星華、北辰、南江、西岳這四大名校的都挑不過來，輪得到咱們？能去銀行當柜員就算祖墳冒青煙了?！薄?，說出去別人都以為是?？?。金融專業(yè)聽起來光鮮，實際上我們班五十多個人，真正找到對口工作的只有三個，還是去了縣城的云州農(nóng)商銀行。我投了三百多份簡歷，從頭部投行到不知名的小私募，連個面試通知都沒收到。，一屋子人不是四大名校就是海外頂尖名校，我坐在角落，HR拿著我的簡歷看了足足半分鐘，問了句：“你們學校...是全日制本科嗎？”?！岸ｂ忊彙?br>手機突然響了，是個068開頭的固定電話。我心里一動，趕緊接起來，聲音都帶著顫：“喂**！”
“**，請問是林默先生嗎？這里是瀚海資本**區(qū)人力資源部?！彪娫捘穷^是個聲音甜美的女聲，普通話標準得像新聞聯(lián)播。
我愣了兩秒，然后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：“姐姐，你們**能不能走點心？瀚海資本？你咋不說你是**中央銀行的呢？”
這種**電話我這個月接了快二十個了，有說我信用卡透支的，有說我涉嫌**的，還有冒充易購網(wǎng)**讓我注銷學生貸的。現(xiàn)在居然敢冒充頂級投行了，膽子是真肥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，然后女聲依舊很耐心：“林默先生，我不是**。您上個月17號在我們官網(wǎng)投遞了分析師崗位的簡歷，經(jīng)過多輪評估，我們決定正式錄用您?！?br>我笑得更大聲了，對著電話喊：“拉倒吧！瀚海資本會要我？我一個二本的，連你們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。我卡里就兩千多塊錢，你們換個人騙行不行？”
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，把手機往床上一扔。
“誰??？又**的？”孫越從上鋪探出頭來。
“可不嘛，現(xiàn)在騙子真敢吹，說自己是瀚海資本的，要錄用我。”我拿起空泡面桶準備扔了，“也不看看我什么德行，瀚海資本的保潔都比我學歷高?！?br>周航也笑了：“可以啊默子，都混到瀚海資本來騙你了，說明你這手機號升值了。”
我們?nèi)齻€笑得前仰后合，就在這時，手機又響了，還是那個號碼。
我有點煩了，接起來就沒好氣：“我說你們有完沒完？我真沒錢，房租都快交不起了！”
“林默先生，請您先冷靜一下。”女聲依舊很專業(yè)，“如果您不相信，可以登錄我們的官方網(wǎng)站核實這個電話號碼，或者您現(xiàn)在就可以來我們公司，地址是金瀾*環(huán)路1000號云頂國際大廈42樓?！?br>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這個地址...我投簡歷的時候特意查過，確實是瀚海資本云州辦公室的地址。
難道...是真的？
我的心跳突然開始加速，手心一下子冒了汗。
“你說你是瀚海資本的，那你告訴我，我簡歷上緊急***寫的是誰？”我咬著牙問。
這個問題我是故意的。當時填簡歷的時候，緊急***那一欄我糾結了半天，寫爸媽吧，他們在老家農(nóng)村，真有事也趕不過來；寫室友吧，又覺得太隨便。最后我腦子里突然冒出來我爸年輕時候一個老戰(zhàn)友的名字，叫顧長山，我長這么大從來沒見過這個人，就隨手寫上去了。
除了我，沒人知道這個名字。
“您的緊急***寫的是顧長山先生?！彪娫捘穷^一字不差地說，“您的簡歷上還寫著，您GPA3.6，獲得過兩次校級三等獎學金，在學校學生會當過學習部干事，去年暑假在匯通證券營業(yè)部做過三個月的客戶經(jīng)理。”
我手里的空泡面桶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湯漬濺了一褲子，我也顧不上擦。
“你...你們真的是瀚海資本？”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如假包換?！迸曅α诵?，“我現(xiàn)在就給您發(fā)正式的offer郵件，您查收一下，發(fā)件人是我們的官方郵箱。如果沒有問題，下周一早上九點來公司報到?！?br>掛了電話不到三十秒，郵箱彈出了新郵件提醒。
發(fā)件人：hr@hanhaicapital.hg
標題：錄用通知書 - 分析師項目 - 瀚海資本
我顫抖著點開郵件，密密麻麻的英文看得我頭暈，只抓住了幾個***：
崗位：投資銀行部分析師
月薪：38000元
簽字費：50000元
年終獎：12-24個月工資
三萬八...
我腦子里嗡的一聲，一片空白。
我之前找工作，最高的一個offer是月薪四千五，還不管吃住。三萬八，是我想都不敢想的數(shù)字。
孫越和周航湊了過來，盯著電腦屏幕看了半天，然后同時爆了粗口。
“**！真的是瀚海資本的offer！”
“三萬八？默子***是不是祖墳冒青煙了！”
這時候**個室友吳宇回來了，他剛從一個銀行的面試回來，一臉沮喪。一進門就喊：“別提了，那個**HR說我學校不好，直接把我簡歷扔了...你們在看什么呢這么激動？”
他湊過來一看，整個人僵住了。
“瀚海資本...分析師...三萬八？”他反復看了好幾遍，然后抬頭看著我，眼神復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，“林默，你...你真的要去瀚海資本了？”
我們四個圍著電腦，像看什么稀世珍寶一樣盯著那封郵件，看了一遍又一遍，生怕它突然消失。
“默子，你什么時候投的瀚海資本？我怎么不知道？”孫越拍著我的肩膀問。
“上個月...海投的時候隨便點的...我以為肯定沒戲，就沒跟你們說?！蔽疫€是懵的，感覺像在做夢。
“隨便投的就中了？”周航瞪大眼睛，“我投了瀚海資本八次，連個拒信都沒收到！你這是什么神仙運氣？”
吳宇拍了拍我的肩膀，嘆了口氣：“行啊林默，咱們學校建校這么多年，你是第一個進瀚海資本的。以后發(fā)達了，可別忘了兄弟們?！?br>那天晚上，我們四個湊了三百塊錢，去樓下的小龍蝦店搓了一頓。孫越買了兩瓶云州老白干，我們喝到凌晨一點多。
孫越喝多了，抱著我哭：“默子，你**！以后哥就跟你混了！”
周航也喝高了，拍著桌子喊：“以后誰再說二本生沒出路，我就把你這offer甩他臉上！”
吳宇比較清醒，端著酒杯跟我碰了一下：“去了那邊好好干，別自卑。咱們雖然學校不好，但也不比別人差多少?！?br>那天晚上我失眠了，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一會兒摸出手機看看那封郵件，一會兒掐自己一下，看看是不是在做夢。
第二天早上八點，我準時醒了。
郵件還在。
不是夢。
我翻箱倒柜，找出了我唯一一套西裝——那是我花了299塊錢在淘購網(wǎng)買的，準備面試用的，只穿過一次。褲子有點長，我找了個別針別了一下。
穿上西裝，站在衛(wèi)生間那塊裂了縫的鏡子前。
鏡子里的人，個子不高，皮膚有點黑，********，頭發(fā)亂糟糟的。西裝皺巴巴的，肩膀那里還不合身。
就是這么一個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到的普通人，居然要去瀚海資本上班了。
我坐了一個半小時的地鐵，轉(zhuǎn)了兩趟線，終于到了金瀾*。
走出地鐵站的那一刻，我愣住了。
眼前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樓，玻璃幕墻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，直插云霄。身邊走過的人，個個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，手里拿著云咖，步履匆匆。他們嘴里說著流利的英語，討論著我聽不懂的專業(yè)術語，臉上帶著自信又疏離的表情。
我站在路邊，穿著我那套299塊的西裝，手里拎著一個99塊錢的帆布包，腳上是一雙刷得發(fā)白的運動鞋。
風一吹，西裝的衣角飄了起來，露出里面別著的別針。
我感覺自己像個誤入天鵝湖的丑小鴨。
抬頭望去，云頂國際大廈就在不遠處，四十多層的高樓，我仰著脖子都看不到頂。
這就是我以后要上班的地方？
我的腿突然有點軟。
我想起了我那十五平米的出租屋，想起了吃了二十三天的泡面，想起了投了三百多份簡歷石沉大海的日子。
我真的屬于這里嗎？
我站在大樓底下，站了足足十分鐘，不敢進去。路過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，好像在看一個傻子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攥緊了手里的帆布包。
不管了，既然來了，就進去看看。
就算是夢，也要把這個夢做完。
我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西裝，邁開腿，朝著大樓的旋轉(zhuǎn)門走去。
每走一步，我的心跳就快一分。
我不知道門后面等待我的是什么。
是金光閃閃的未來，還是一場終將醒來的美夢？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，從踏進這扇門的那一刻起，我的人生，再也不會和以前一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