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胡一菲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，瞪著天花板。
她住的地方叫愛情公寓，聽起來像是偶像劇里的布景，實際上只是一棟老舊的居民樓。她的房間不大，堆著各種書、學生的論文、幾只抱枕和一只舊得掉渣的熊娃娃。熊娃娃是美嘉非要塞進來的伴手禮，說女孩子房間要有可愛的東西。一菲懶得扔，于是那只熊就趴在枕頭上，負責接她每天晚上扔過來的橡皮筋。
今天晚上她沒有扔橡皮筋。
她翻了個身。
又翻了個身。
美嘉在隔壁已經打起了小呼嚕。樓下那條街上，有人在放很土的慢搖。空調外機在窗外嗡嗡響。
她把被子蒙在頭上。
然后掀開。
然后坐起來。
“不是——防衛(wèi)和復仇憑什么不能是同一件事？”
她對著空氣說，聲音壓得很低，怕吵醒美嘉。
“那個案例的假設就不對。什么叫‘如果他跑了’？他怎么跑的？是自己跑的，還是被揍跑的？如果是被打之后才跑的呢？”
沒有人回答她。
她又躺回去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，從燈座一直延伸到墻角，她看了四年，閉著眼睛都知道那道裂縫的形狀。但今晚她盯著它看的時候，腦子里浮現的不是裂縫。
是那個男人走**階的樣子。
一步一步。不快不慢。四十個人看著他，他只看她。
然后他說——你混淆了防衛(wèi)和復仇。
她說——你放屁。
但沒說出來。
她沒說出來的原因，不是因為他說的對，而是因為他說那句話的時候，語氣里沒有輕蔑。他不是在嘲諷她。他是真的在告訴她，這里有一個區(qū)別，而你沒有注意到。
然后他又說——但你有一件事說得對。
他說這句話的時候，語氣甚至有一瞬間是溫和的。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、老師對學生的溫和。而是一個人在承認對手的論點是成立的。
一菲捏緊了被角。
她忽然想起他說——“你很有正義感，但你不太信任規(guī)則?！?br>這句話讓她不舒服。
不是因為被冒犯的不舒服。不是因為被看穿了什么，而是因為——
她不太確定他說的對不對。
她習慣的是別人評價她的彪悍、她的武力值、她的暴脾氣。那些評價，她照單全收，因為那是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