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膝蓋已經(jīng)跪麻了。
地面的冷意透過濕透的褲子滲進骨頭。
兩千塊，只要我磕一個頭、說一句"我不如機器"。
我盯著地上那幾張浸了水的鈔票。
身體在前傾。
蘇曉曉站在趙啟明身后，右手悄悄從桌下抬起來。
手機鏡頭對著我錄像。
趙啟明余光掃了她一眼，嘴角微不可見地勾了一下。
我磕完頭，他轉(zhuǎn)身沖門口喊了一聲。
"法務(wù)！"
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小跑過來，手里捏著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律師函。
****，啪地甩在我臉上。
"林默，鑒于你今日多次強闖公司、行為異常，公司有合理理由懷疑你意圖竊取及泄露商業(yè)機密。現(xiàn)正式通知：一，公司不再支付任何形式的薪酬補償；二，依據(jù)保密協(xié)議第九條，向你追償違約金一百萬元。"
法務(wù)推了推眼鏡。
"請在三個工作日內(nèi)聯(lián)系我們。"
一百萬。
從跪著求兩千塊，到倒欠一百萬。
我這才明白，兩千塊從來就不是給我的。磕頭也不是目的。
他要的是蘇曉曉手機里那段視頻。
我跪著鬧事、情緒失控的畫面，就是他發(fā)動行業(yè)**的素材。
從一開始，就是一個局。
我還沒來得及開口，兩個保安已經(jīng)架住了我的胳膊。
趙啟明背過身，揮了揮手。
"扔出去。"
暴雨里，我被推搡著穿過旋轉(zhuǎn)門，腳下一滑，摔在臺階上。
胃里那口老血終于壓不住了。
嘔出來的時候，紅的。
保安站在門內(nèi)，隔著玻璃看我，沒有一個人動。
我在臺階上趴了不知道多久。
后來的事情是斷片的。
再醒來的時候，我躺在醫(yī)院的急診走廊里，手背上扎著留置針，輸液管連著一瓶生理鹽水。
隔壁推床上的醉漢在嘔吐，護士在喊床位號。
我摸到枕邊的手機，打開后一百多條未讀消息彈出。
全是解約通知。
趙啟明連夜把蘇曉曉拍的視頻剪輯后群發(fā)，配上一句通告——"林默，涉嫌商業(yè)間諜行為，請各單位注意規(guī)避。"
獵頭公司、同行企業(yè)、甚至合作過的供應(yīng)商，一夜之間統(tǒng)一口徑。
我劃到最后一條。
蘇曉曉在朋友圈發(fā)了張**，**是星躍科技的發(fā)布會舞臺，燈光璀璨。
配文："AI王牌運營正式上線！感謝趙總信任，未來已來。"
底下趙啟明帶頭點贊。
我關(guān)掉手機，拔掉輸液管，走出急診室。
第二天、第三天、**天。
我拖著沒好的身體，跑了七家公司。
最后一家是個二十人的小公司，HR是個剛畢業(yè)的姑娘，看到我簡歷上"星躍科技"四個字，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"你就是那個連AI都干不過被開除的？"
她拿起簡歷，當面撕了一半，扔進桌邊的垃圾桶。
"姐，我們這小公司可養(yǎng)不起淘汰品。"
我從那家公司出來，站在對面的廣場上。
廣場大屏正在輪播星躍科技的宣傳片。
趙啟明和蘇曉曉并肩站在舞臺中央，背后的巨幕上寫著"人工智能，讓企業(yè)永遠不缺人才。"
股票代碼在屏幕右下角跳動。漲停。
我轉(zhuǎn)過身，往醫(yī)院走。
穿過ICU的走廊，隔著玻璃窗，媽躺在病床上，胸口貼滿電極片，呼吸機的管子插在喉嚨里。
心電監(jiān)護儀的綠線一起一伏。
我把額頭靠在冰涼的玻璃上，站了很久。
眼淚流不出來了。燒干了。
但有一樣?xùn)|西燒不干。
我把手伸進外套內(nèi)側(cè)的暗兜，摸出一部老舊的備用機。
開機。指紋解鎖。加密備忘錄。
里面存著過去三年，我跟所有大客戶私下往來的每一筆不能見光的東西。
第一條記錄就是"秦總·2022.07·720萬·三方騰挪"。
這些東西，沒有任何一行代碼能從系統(tǒng)**里找到。
因為這些事情，從來不走公司郵件、不走工作手機、不留任何數(shù)字痕跡。
它們只存在于酒桌上的對視、握手時塞過來的U盤、凌晨兩點的私人號碼。
只存在于人和人之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