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只要有食物、有水、有遮蔽，就會慢慢習慣，然后慢慢忘記曾經(jīng)更好的日子——前提是，他真的不記得那些日子了。
但阿靈知道真相。
從她把趙恒從垃圾堆里拖出來的那一刻起，她就知道這個人不簡單。不是因為他身上那些值錢的東西，雖然玉佩和腰牌確實讓她確認了一些猜測。而是因為她見過真正的貴人，見過他們走路的樣子、說話的樣子、哪怕是昏迷不醒時蹙眉的樣子。這個年輕人的骨子里刻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氣度，那種氣度不是靠后天培養(yǎng)的，是從娘胎里帶出來的。
腰牌上的“御”字她看懂了。她不識字？她怎么可能不識字。她是當年京城第一才女，六歲能詩，八歲能文，十歲通讀四書五經(jīng)。她只是假裝不識字，假裝了十八年，假到她有時候真的以為自己不識字了。
這塊腰牌通體用黃銅打造，正面刻著一個“御”字，背面刻著一行小字——“乾清宮隨身行走”。這不是尋常侍衛(wèi)能有的腰牌，這是皇帝身邊最貼身的內(nèi)侍才配持有的信物。能擁有這塊腰牌的人，把自己的命都交給了皇帝。而這塊腰牌現(xiàn)在在阿靈手里，就說明它的主人要么已經(jīng)死了，要么……就是皇帝本人。
阿靈不敢往下想了。
她知道自己撿到了一個燙手山芋。如果這個人真的是皇帝，那外面現(xiàn)在一定翻了天?；实凼й櫫?，整個**都要炸鍋，錦衣衛(wèi)、禁軍、地方官府，所有人都在找他。而她卻把這個“所有人都在找的人”藏在一座城北的破廟里，給他熬粥喝，叫他狗蛋。
這是抄家**的大罪。
但她想了想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已經(jīng)沒有家可以抄，沒有族可以滅了。十八年前，她的家族就已經(jīng)被抄得干干凈凈了。她現(xiàn)在是孤家寡人，了無牽掛。一個人什么都沒有的時候，就什么都不怕了。
“狗蛋?！卑㈧`拍了拍趙恒的腦袋，像拍一條小狗，“吃完藥睡一覺，明天娘帶你去河邊釣魚。”
趙恒點了點頭，乖乖躺下。他仰面躺著，透過屋頂?shù)钠贫纯粗饷娴脑铝?。月亮又圓又亮，照在他蒼白的臉上，給他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。他在想什么呢？他自己也不知道。腦子里空空的，像一座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大房子，寬敞倒是寬敞，就是有點寂寞。
“娘。”他忽然在黑暗中開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是傻子嗎？”
阿靈沉默了幾秒鐘，然后笑了。她的笑聲在空曠的破廟里回蕩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苦澀和自嘲：“是啊，娘是傻子。你也是傻子。咱們兩個傻子湊一塊兒，正好?！?br>趙恒也笑了。他不記得自己上次笑是什么時候了。但他知道，這個笑容和以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樣——以前的笑是在大殿上對著大臣們禮節(jié)性的微笑，是批閱奏折時遇到有趣的事情會心的一笑，是跟侍衛(wèi)們喝酒時暢快的大笑。但從來沒有一個人，他的笑能讓他覺得心里暖洋洋的，像喝了一碗滾燙的姜湯，從喉嚨一直暖到胃里。
那一夜，他睡得很沉。沒有噩夢，沒有破碎的畫面，甚至沒有做夢。這是他三年來睡得最好的一夜。
第六章 燃燒的京城
趙恒失蹤的消息，在第三天就傳遍了整個宮廷。
那天早上，侍衛(wèi)王鐵柱去醉月樓接人，發(fā)現(xiàn)雅間里空無一人，只有滿地的酒壇子和一屋子還沒散去的酒氣。老*柳媽媽滿臉堆笑地說：“那位公子啊，天沒亮就走了，我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?！?a href="/tag/wangtiezhu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王鐵柱是個老實人，但老實不等于蠢。他看了一眼滿地狼藉，又看了一眼老*閃爍的眼神，心里頓時涼了半截。
“搜?！彼麑ι砗蟮慕娬f了一個字。
醉月樓被翻了個底朝天。但柳媽媽早有準備，趙恒的那些隨身物品早就被她藏到了城外一個遠房親戚家，禁軍什么都沒搜到。王鐵柱不甘心，把老*和所有姑娘都審了一遍，但這些人都是**湖，嘴巴緊得像河蚌，什么都問不出來。
消息傳回宮里的時候，整個紫禁城炸了。
**劉文正當場癱坐在了地上。他是三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