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穿著米色套裝的女人站在門口，卷發(fā)，紅唇，眼睛掃過周世豪，落在我身上，停頓了一秒。
"世豪，"她的聲音像絲綢摩擦，"這位就是……"
"蘇婉，"周世豪把我往前推了一步，我的手還被他攥著，像個被拎出來展覽的物件，"這是我爹。爹，這是蘇婉，我跟您提過的，未婚妻。"
蘇婉笑了。她往前走了兩步，在我面前站定，雙手交疊放在身前，腰彎下去，角度精準(zhǔn)，像量角器量過——
"公公好。"她說。
我一口氣嗆在喉嚨里，咳得彎下腰，眼淚都咳出來了。周世豪趕緊拍我的背，手掌在我后背上上下移動，力道大得像在拍西瓜。
"爹，您慢點，慢點……"
我直起身，看著眼前這兩個人。一個叫我爹，一個叫我公公。而我，林小滿，二十六歲，半小時前剛被辭退，現(xiàn)在站在總裁辦公室里，手里還攥著那份沒簽完的"自愿離職申請書"。
蘇婉直起身，從包里掏出一張名片，雙手遞給我："公公，這是我名片。以后世豪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，您直接跟我說。"
我接過名片，低頭看了一眼。蘇婉，蘇氏集團投資部總監(jiān)。
她看著我，眼睛彎成月牙，但那月牙里沒笑意，只有審視。她在試探我。她根本不信我是周世豪的爹，她在等我自己露餡。
而我，我連自己是不是"爹"都不知道，拿什么露餡？
"爹，"周世豪湊過來，聲音壓得只有我能聽見，"您別緊張，蘇婉就是規(guī)矩多點，人其實挺好的。您……您當(dāng)年教我的，我都記著，低調(diào)，悶聲發(fā)大財，對不對？"
我教他的？我二十年前教他的？
我二十年前才六歲。
我的手機又震了。還是那條律師短信的后續(xù)：
補充說明：該房產(chǎn)原業(yè)主為林大山先生，系您生父。林大山先生于2006年因工傷身故，生前無遺囑，您作為唯一法定繼承人，依法繼承上述房產(chǎn)。原購房合同簽署人"趙德柱"為林大山先生曾用名，相關(guān)***明文件已歸檔備查。
趙德柱。
周世豪的假死爹，叫趙德柱。
而我爹，林大山，二十年前用"趙德柱"這個名字買了一套別墅。
現(xiàn)在，趙德柱要回來了。周世豪在等**。而我，莫名其妙地，成了他等的那個人。
我抬起頭，看著蘇婉審視的目光，看著周世豪諂媚的笑臉，看著窗外那輛據(jù)說是來接"公公"的勞斯萊斯。
"世豪啊，"我聽見自己的聲音，陌生得不像我自己，"爹有點累了，那輛車……我先試試？"
周世豪的眼睛亮了，像燈泡通電："當(dāng)然！當(dāng)然！鑰匙在這兒！司機在樓下！爹，您請！"
他躬著身，把我往門口引。我經(jīng)過張姐身邊時，她端著那杯潑了一半的大紅袍，茶水還在滴，滴在她那雙濕透的鞋上，像某種無聲的嘲諷。
我走出總裁辦公室，走廊里站滿了探頭探腦的同事。他們看著我，看著躬著身的周世豪，看著那雙遞到我面前的勞斯萊斯鑰匙。
我接過鑰匙，金屬的涼意滲進掌心。
"對了，"我停下腳步，沒回頭，"張姐，我那三個月工資，還有N+1，麻煩算清楚，打我卡上。"
身后一片死寂。
然后我笑了，笑出聲來，聲音在走廊里回蕩，像三年壓抑的某種釋放。
"爹不缺這點錢，"我說，"但爹得知道，這規(guī)矩，還在不在。"
2 老板給我鞠躬，同事以為我瘋了
勞斯萊斯的后座比我的出租屋床還寬。
我癱在真皮座椅里，手指摩挲著車門上的木紋裝飾，腦子里還在回放剛才走廊里那一張張臉。張姐的嘴沒合上，隔壁工位小李的眼鏡滑到鼻尖上，前臺那個天天對我翻白眼的姑娘，脖子伸得像只被拎起來的鵝。
"林董，"司機從后視鏡里看我，"周總說，先送您去碧水*看看房子，還是回公司？"
我攥著那份DNA比對申請，紙張邊緣被我的汗浸軟了。周世豪在懷疑。他懷疑"爹"是假的，但他懷疑的方向是——我是不是整容后的趙德柱？這份申請是比對"林小滿"和"周世豪"的DNA，看看有沒有父子關(guān)系。
他根本不知道，我跟他連遠房親戚都算不上。
"回公司。"我把申請塞回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