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貞姬的燒退了，人還沒完全緩過來。

到底是趕了兩個月的路，身子虧空得厲害。

退燒之后整個人軟綿綿的，下床走幾步就喘，大部分時間都窩在床上睡覺。

蔡琰寸步不離地守著，昨夜洗完澡后端水喂藥，擦臉蓋被，細心的照顧她。

林默也不催。反正客房空著，多兩個人住也沒啥。

蔡琰幾乎沒出過房間門。第二天貞姬燒全退了，能自己坐起來喝粥了，她才松了口氣，開始打量這個以后要住的地方。

這一打量，就愣住了。

昨天她滿腦子都是妹妹的病，今天心定下來了，才真正看清楚這棟房子。

窗子上嵌著透明的東西，她從沒見過，但不是琉璃，琉璃沒有這么透亮，也沒有這么大塊。

透過那東西往外看，院子里的水池、涼亭、雞群，清清楚楚，像是在眼前。

她伸手摸了摸。

“那是玻璃?！绷帜穆曇魪纳砗髠鱽?。

蔡琰嚇了一跳，連忙收回手，轉(zhuǎn)過身行禮：“公子?！?br>
林默靠在門框上，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東西。

“貞姬怎么樣了？”

“好多了，早上喝了一碗粥，又睡著了。”蔡琰頓了頓，“公子，那……玻璃，是什么做的？”

“沙子?！?br>
蔡琰愣了一下，以為他在開玩笑。但林默的表情不像在開玩笑。她張了張嘴，想問又不敢問，最后只說了句：“公子真乃神人。”

林默沒接話，把手里那杯東西遞給她：“嘗嘗?！?br>
蔡琰接過來，低頭一看——杯子里是白色的液體，冒著熱氣，聞起來有股淡淡的甜香。

“這是……？”

“牛奶，熱的。”林默說，“**妹喝了粥，你還沒吃早飯吧？”

“多謝公子?！?br>
“喝完來廚房，我教你怎么用那些東西。”

林默轉(zhuǎn)身走了。蔡琰愣了一下，連忙幾口把牛奶喝完，小跑著跟上去。

廚房那些東西太奇怪了。沒有灶臺，沒有風(fēng)箱，沒有柴火。

一個鐵疙瘩上面有幾個圓圓的盤子，擰一下開關(guān)，呼的一聲就冒出火來。旁邊還有一個立著的鐵柜子，打開之后冷氣撲面，里面凍著肉和菜。

還有一個圓圓的箱子，按一下就會“叮”的一聲響，里面的東西就熱了。

她第一次看到的時候，嚇得往后退了三步。

林默站在廚房中間，一樣一樣地給她講。

“這是燃氣灶，做飯用的。這個開關(guān)擰開就有火，往左擰火大，往右擰火小。用完了記得關(guān)?！?br>
他示范了一遍，火苗跳出來，又滅掉。

蔡琰點了點頭，但臉色有點白。

“這是微波爐，熱飯菜用的。東西放進去，按一下這個鍵，等它‘?！宦暰托辛??！?br>
他又示范了一遍。蔡琰看著那個圓盤在里面轉(zhuǎn)啊轉(zhuǎn)，眼睛瞪得圓圓的。

“這是冰箱，放吃的喝的。上面冷藏，下面冷凍。門要關(guān)緊，不然里面的東西會壞?！?br>
他打開冰箱門，冷氣撲面而來。蔡琰探頭看了一眼，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?shù)?，雞蛋、肉、菜、水果，還有好多瓶瓶罐罐，她都不認識。

“公子……”她猶豫了一下，“這些都是仙家之物嗎？”

林默想了想，說：“算是吧?！?br>
蔡琰點了點頭，沒再問了。她心想，既然是仙家之物，那用法奇怪些也是應(yīng)該的。

“你會用了嗎？”

“……會了?！辈嚏惶_定地說。

林默看了她一眼，沒拆穿。

“今天午飯你做，我在旁邊看著?！?br>
蔡琰的臉白了一下，但還是點了點頭。

午飯做的是面條。

林默教她燒水、下面、放調(diào)料。面條是掛面，放點醬油、醋、鹽，再臥個雞蛋。

很簡單的東西。

但蔡琰緊張得像在做什么大事。

她小心翼翼地點火——火苗躥出來的瞬間，她還是抖了一下。水燒開了，她把面條放進去，拿著筷子攪了攪，怕粘在一起。

最后出鍋，兩碗面，一碟拍黃瓜。

林默嘗了一口。面條有點硬，雞蛋煮過了，醬油放多了，偏咸。

但他沒說出口。

“還行?！彼c了點頭，“下次少放點醬油?！?br>
蔡琰緊繃的肩膀松了下來，嘴角微微翹起。

她也嘗了一口自己那碗，然后皺了皺眉。

“……太咸了?！?br>
“第一次做，正常。”林默說，“吃吧?！?br>
蔡琰低下頭，安安靜靜地吃著。吃著吃著，眼眶忽然紅了。

“怎么了？”林默問。

“沒什么?！辈嚏宋亲?，“就是……好久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了?！?br>
林默沒說話，低頭吃自己的面。

吃完飯，蔡琰搶著洗碗。

林默教她用洗潔精和水龍頭，她學(xué)得很快，洗得也很仔細，每個碗都翻來覆去地擦，擦完了還要對著光看看有沒有洗干凈。

林默靠在門框上看著，忽然覺得有個人幫忙干活確實不錯。

下午，林默在院子里舉啞鈴。

蔡琰端著一壺茶走出來，在涼亭下放好，猶豫了一下，在旁邊站著。

“坐吧?！绷帜噶酥概赃叺囊巫?，“站著干嘛?！?br>
蔡琰謝了坐，在椅子上坐下，腰背挺得筆直。她看著林默舉那個鐵疙瘩，舉了半天，忍不住問：“公子，這是……修煉嗎？”

“不是，鍛煉身體。”林默放下啞鈴，“修煉是打坐，那個是練法力的。這個是練力氣的。”

蔡琰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

“公子，妾身有個問題，不知當(dāng)問不當(dāng)問。”

“問?！?br>
“公子……真的是仙人嗎？”

林默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
“不是?！?br>
“那這房子，這些器具，還有那道看不見的墻……”

“都是仙家之物?！绷帜f，“但我不是仙人，我只是一個……修煉的人?！?br>
蔡琰想了想，又問：“那公子修煉多久了？”

“快一個月了?！?br>
蔡琰愣了一下。一個月？

她以為能住在這種地方的，至少修煉了幾十年。沒想到才一個月。

“那公子修煉有成之后，會飛升成仙嗎？”

林默被她問笑了：“我才修煉一個月，離成仙還早著呢。而且我也不想飛升，在這山上待著挺好的?！?br>
蔡琰沉默了一會兒，輕聲說：“公子和我想象中的仙人不太一樣。”

“哪里不一樣？”

“我以為仙人都是白胡子老頭，住在山洞里，不食人間煙火?！辈嚏D了頓，“公子……不像?！?br>
“我像什么？”

蔡琰認真地看了看他，說：“像一個好人?！?br>
林默被她這句話逗笑了。

“好人？”他搖了搖頭，“你可別隨便給人發(fā)好人卡?！?br>
蔡琰不知道“好人卡”是什么，但看林默笑了，她也跟著笑了。

陽光透過光幕灑下來，淡金色的，暖洋洋的。

院子里的雞在刨土，涼亭下的兩個人一個在喝茶，一個在看雞。

蔡琰忽然覺得，這樣的日子，像做夢一樣。

“公子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
“嗯？”

“妾身有一事想請教公子?！?br>
“說?！?br>
“公子的仙家之物，妾身好多都不認識。公子能不能……多教教我？”

林默看了她一眼。蔡文姬主動要學(xué)東西，他怎么可能拒絕。

“行。你想學(xué)什么？”

“什么都想學(xué)?！辈嚏难劬α亮艘幌?，“公子能不能先講講，這院子里的東西都是做什么的？”

“院子里的？”林默站起來，“走吧?！?br>
他帶著蔡琰走到**架邊：“這是烤肉用的。下面放炭，上面架肉，烤熟了就能吃?！?br>
蔡琰點了點頭，心想這倒是和中原的炙肉差不多，只是這鐵架子做得精巧些。

又看了涼亭：“坐著喝茶發(fā)呆的地方?！?br>
蔡琰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
又看了雞窩：“養(yǎng)雞的地方。那七只雞是山下村民送的，每天下幾個蛋，你記得去撿?！?br>
“是，公子?！?br>
走到院子角落的時候，蔡琰忽然停下來。

“公子，那是什么？”她指著院墻邊一個圓形的鐵蓋子。

“那是**?！绷帜哌^去，掀開蓋子，“下面是一口井，有泉水。之前我一個人住的時候用不上，現(xiàn)在人多了，可能要用到?！?br>
蔡琰探頭看了一眼。井口不大，但里面的水很清，映著天光，能看見底下的石頭。

“好清的水?！彼袊@了一聲。

“這水可以直接喝，比你從山下帶上來的井水干凈?！绷帜焉w子蓋上，“回頭我教你怎么打水?！?br>
“是，公子?！?br>
林默又走到洗衣房

“這是洗衣機，洗衣服用的。臟衣服扔進去，倒點洗衣液，按一下這個鍵，它自己就會洗?！?br>
他打開蓋子，給蔡琰看了看里面的滾筒。

“洗完拿出來晾就行?！?br>
“公子?！彼鋈徽f，“妾身有個不情之請。”

“說。”

“公子教了妾身這么多，想記下來，免得忘了?？墒恰彼q豫了一下，“妾身沒有紙筆?！?br>
林默愣了一下。他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。

“你等一下?！?br>
他下樓翻了一圈，找到一本沒寫過的筆記本和一支簽字筆，回到樓上遞給蔡琰。

“先用這個?！?br>
蔡琰接過那個本子，翻開一看——紙張白得發(fā)亮，比書房里那些書的紙還要好。她摸了摸，滑溜溜的，不知道是什么做的。

筆就更奇怪了。細細的一根，上面有個蓋子，拔開來里面是尖尖的筆頭，不是毛筆，也不是硬筆。

她試著在紙上畫了一下，一道黑色的痕跡出現(xiàn)了，不粗不細，均勻流暢。

“這是……筆？”

“簽字筆。”林默說，“拔開蓋子就能寫，不用研墨。寫完了蓋上蓋子，下次還能用?！?br>
蔡琰握著那支筆，手微微發(fā)抖。

不用研墨。

她寫了二十年的字，從來沒有想過，有一天可以不用研墨。

“公子……”她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
“別哭了。”林默說，“一個本子一支筆而已，不值錢。”

蔡琰吸了吸鼻子，用力點了點頭。

傍晚的時候，貞姬從樓上走下來。

她頭發(fā)重新梳過了，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。雖然還是瘦，但氣色比剛來的時候好多了。

走到客廳，她看到林默坐在沙發(fā)上喝茶，姐姐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，手里拿著一個奇怪的本子在寫什么。

“姐姐？”貞姬喊了一聲。

蔡琰抬起頭，笑了：“貞姬，你醒了？”

“躺了一天了，躺不住了。”貞姬走過來，在林默面前站定，規(guī)規(guī)矩矩地行了個禮，“貞姬見過公子。多謝公子救命之恩，收留之德?！?br>
她的聲音比蔡琰柔和一些，人也文靜些，但眉眼間那股靈氣和姐姐如出一轍。

“好些了？”林默問。

“好多了?！必懠痤^，好奇地打量著客廳，“公子家……真大?！?br>
她看到茶幾上放著的玻璃杯，眼睛瞪圓了。又看到墻上掛著的電視，不知道那是什么東西。又看到頭頂亮著的燈，沒有火苗，也沒有油煙，就那么亮著。

“姐姐，那是什么？”她指著燈問。

“燈。”蔡琰說，“公子說是仙家之物，不用油，不用火，自己就會亮?！?br>
貞姬張大了嘴巴。

蔡琰拉著她在旁邊坐下，給她倒了杯水。貞姬捧著那個透明的玻璃杯，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久。

“姐姐，我們以后就住在這里了嗎？”

蔡琰看了林默一眼。林默點了點頭。

“是?！辈嚏f，“公子收留我們了?！?br>
貞姬的眼眶紅了，低下頭，小聲說：“謝謝公子。”

“吃飯。”林默站起來，“別哭了?！?br>
貞姬擦了擦眼睛，跟著姐姐走進廚房。

晚飯是蔡琰做的。面條比中午好多了，醬油放得少了，雞蛋也沒煮老。

林默又幫忙做了兩道菜，三個人坐在餐桌前吃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