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，沈嫵滿心歡喜坐在喜床上，可顧明淵掀開她蓋頭的第一句話就是：“你應該知道，我心中另有所愛。”

“我已經(jīng)在她面前起誓，絕不會碰你，希望你也能懂事些?！?br>
他要為了他心中的白月光守身。

為了避免母親的刁難，沈嫵還得幫著他掩蓋此事。

作為交換，他答應替她母親尋來御醫(yī)看診，護佑她弟弟長大。

“可是，這元帕該怎么辦？”

那時的沈嫵還心存僥幸，手緊張地揪著腿上的喜服，試探著問道。

顧明淵丟出一根玉勢，半是嘲諷半是戲謔：“日子長，你總要用到，給你準備好了?！?br>
他到底還是怨恨母親強行要他娶了她。

當冰冷的刺痛貫穿她的時候，顧明淵還全身齊整的端坐在床邊，唯有手中動作不停。

沈嫵忘不了顧明淵那時的眼神。

似滿意，似欣賞，又似鄙夷憎恨。

那一瞬間，巨大的羞恥和難堪彌漫了她，她的眼中泛起生理性的淚水，所有對婚姻的遐想消散而盡。

可現(xiàn)在，她又不得不求到他的面前：“母親......要我一定盡快懷上孩子?！?br>
話落，屋內(nèi)又恢復死寂。

“噗嗤?！?br>
一聲女子輕笑，突兀地從書房內(nèi)側(cè)那架紫檀木雕花屏風后傳來。

沈嫵愣了一瞬，難以置信地望了過去。

顧明淵臉上的冰冷嫌惡，在聽到這笑聲的剎那，奇異地緩和了下來。

一道身影緩緩從屏風后走了出來。

女子腰身纖細，穿著一身素雅至極的月白綾裙，外罩同色輕紗廣袖大氅，那料子看似尋常，卻在燭火下流轉(zhuǎn)著珍珠般細膩瑩潤的光澤。

她的烏發(fā)僅用一根青白玉簪松松挽起，眉眼清冷，眼尾微微上挑，看人的目光似落非落，帶著一種渾然的矜貴與疏淡。

即便是第一次見，沈嫵也瞬間明白，這位就是顧明淵一直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——蘇寒雪。

顧明淵竟已經(jīng)悄悄把她帶進了府！

這算什么？

演都不演了，兩人就這般光明正大地在侯府私會？

沈嫵的心難以抑制地酸脹了一瞬。

果然，為了白月光，是什么禮節(jié)和限制都顧不上了。

而此刻，蘇寒雪憐憫的眼神掃過沈嫵身上那不堪的紗衣，又掠過她蒼白如紙的臉，最后才落在顧明淵的身上，笑意加深了些：“抱歉啊明淵，這話有些好笑，我實在沒忍住?！?br>
“是不是......打擾了?！?br>
說完，徑直走到書案旁坐下，姿態(tài)優(yōu)雅嫻熟，仿佛早就是這里的?？汀?br>
顧明淵先是對她微微搖頭示意無妨。

當他目光重新釘在沈嫵身上時，也懶得掩飾了，寒意和怒火都驟然上漲：“還不快點穿上衣服回去，就為了這點小事跑到書房來作踐自己，當真是污了寒雪的眼?！?br>
他刻意強調(diào)著她的不堪，仿佛這樣就能跟她劃清界限。

只因她褻瀆了他心中至潔之人。

沈嫵本就千瘡百孔的心，再度被狠狠插上一刀。

尤其是在蘇寒雪那平靜目光的注視下，這種羞辱被放大了十倍、百倍。

她站在那里，眼前一片模糊，慌亂地穿上大氅，薄紗下的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，不是因為冷，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和難堪。

蘇寒雪微微蹙眉，似是有些不贊同的看了顧明淵一眼：“明淵，話何必說得如此難聽。我都聽明白了，夫人她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?！?br>
她轉(zhuǎn)而又看向沈嫵，眼神平靜無波，仿佛只是在看一件無關(guān)緊要的擺設。

“夫人，你不要誤會，我并非有意窺探，來之前，也未曾想過會撞見你......”

“今日前來，只是舍弟蘇晏有心想要拜入宋學士門下，聽聞明淵與宋學士有些淵源，手中恰好有一個推薦名額，這才冒昧前來相求。”

瞧見沈嫵猛然抬起的臉，她頓了頓。

話語里帶上了不容質(zhì)疑的意味：“明淵已答應將那名額給我，想來夫人深明大義，定不會為了自家弟弟的前程，就置明淵的承諾于不顧吧。”

“畢竟，令弟年紀尚輕，來日方長?！?br>
“不可能！”

沈嫵脫口而出。

聲音因激動而尖銳，臉上露出少有的憤怒，急促地看向顧明淵：“侯爺，那個名額是你上個月親口答應留給我弟弟沈瑜的?！?br>
顧明淵在沈嫵的質(zhì)問下，臉色更加陰沉了：“沈瑜資質(zhì)平平，即便給了名額，也未必能入宋學士的青眼?！?br>
“寒雪的弟弟剛中了解元，才名在外，這名額給他，才叫物盡其用?！?br>
蘇寒雪輕輕嘆了口氣，也開口勸慰：“夫人，令弟若有才華，定然另有機緣?！?br>
她再次看向沈嫵身上的紗衣，意有所指：“我知道夫人心中不忿，但這樣爭執(zhí)于事無補，反而傷了你和明淵的和氣。”

“夫人還是先顧好自己吧?！?br>
“今日幸好是我在這里，定然守口如瓶。若換了旁人來此做客，瞧見了，對侯府名聲，對夫人，那都是大大的不妥啊。”

她的話看似勸解，可在沈嫵聽來，卻是最惡毒的譏諷和最徹底的剝奪。

奪走了她弟弟的希望，還要在她最狼狽的時刻，提醒她此刻的不堪與**。

顧明淵聞言皺起眉頭，看向沈嫵的目光更是厭惡到了極點：“滾出去！”

“沈嫵，別在這里丟人現(xiàn)眼。”

沈嫵的身子情不自禁抖了一下。

其實，顧明淵很少對她這樣疾言厲色，前陣子，他心情甚好時，也會伸手幫她扶正了頭上的玉簪花。

母親為難自己的時候，他也會幫忙從旁說話，出手大方，還送了一間鋪子算是對她的彌補。

如今這般，大約全是故意做給身邊這位看的吧......

沈嫵想要馬上逃開，但這一瞬間，她卻想起弟弟沈瑜那清亮眼珠中燃起的希望，還有母親來信中小心翼翼的期盼。

母親和弟弟，是她不可退讓的底線。

事關(guān)弟弟的前程，她手指掐進掌心的嫩肉，知道現(xiàn)在求顧明淵沒用，只能固執(zhí)地轉(zhuǎn)向蘇寒雪：“聽蘇小姐言辭，可觀為人光明磊落、進退知禮?！?br>
顧明淵愣了一下，沒想到沈嫵還敢開口，正想呵斥。

蘇寒雪卻抬手攔住了他，淡笑著直視沈嫵，端得是貴女儀態(tài)：“夫人想說什么，大可以直言不諱，不必拐彎抹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