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方比我好，窩上頭還有一個軟墊子，蓬蓬松松的，標(biāo)簽上印著洋文。我不認(rèn)識洋文，但是商標(biāo)底下那個數(shù)字我看懂了。三百八。三百八十塊。
三百八啊。
我把媽一年看病的錢從頭到尾算了一遍，不是大概算，是一筆一筆算的。掛號五塊，拿一回藥十幾塊，有時候拿兩回，一年到頭花不到三百八。這只貓的一張窩就花了三百八。還不算貓糧。貓糧一袋八十，一個月吃兩袋。
我那時候躺在那個小隔間里，聞著隔壁貓窩飄過來的香味。貓糧都有肉味，比我吃的飯還香。
心里頭酸了一下，但也沒哭。哭有啥子用嘛?？尥炅诉€是睡這個隔間。不哭還能省點力氣明天擦地板。
這個小隔間，我一睡就是七年。七年啊，不是將就一兩天的七年，是兩千五百多個晚上，沒有窗戶，沒有光，只有油煙味和墻上那只壁虎。我認(rèn)識那只壁虎，從它小看到它大。
第三年的時候出了個事。
張雅琴把一條金鏈子摔茶幾上，咣當(dāng)一聲。那種摔法不是不小心掉下去的，是攢著勁兒摔的。我就知道，今天要出事了。"我鏈子少了一條。前天還在盒子里，昨天沒了。那天就你一個人進(jìn)過我屋。"
"我沒拿。"
"東西拿來。"下巴朝我編織袋一抬。就那么一抬，好像我的東西不是東西，是贓物。那種架勢，她已經(jīng)認(rèn)定是我偷的了。
我把袋子打開。其實袋子本來就開著，她讓我打開，我就把口子拉大了一點。
來的時候帶的就這些。兩件舊衣裳，一件藍(lán)的一件灰的，都是我媽改過的。藍(lán)的那件原來是我爹的舊工裝，袖子太長，我媽給裁了一截；灰的那件領(lǐng)子都洗得發(fā)白了，但是穿身上挺軟的。
一本《民法典》，八塊五，舊書攤上買的。攤主是個駝背老頭，說這本書擱那兒半年沒人要，八塊五給我算半買半送。封面卷邊了，扉頁上寫了五個字：我要考律師。
字是我自己寫的。寫的時候手在抖，不是怕，是緊張。好像寫了這幾個字，就要對得起這幾個字。
還有個本子，一支圓珠筆。圓珠筆是從家里帶來的，筆芯快沒了，寫出來的字有時候一半有墨一半沒墨，得在紙上畫圈才能續(xù)上。
她全倒地上。嘩啦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