扛水泥、卸貨，什么都干。掙得不多，但總算能糊口。李氏還是坐在門檻上納鞋底，只是針腳比以前亂了很多，有時候納著納著就停下來，看著院子里的槐樹發(fā)呆。

一九九二年，建英出嫁了。

建英嫁得不錯。男方叫陳志遠，在鎮(zhèn)上開建材門市，賣水泥、石灰、瓷磚。那時候農村剛開始蓋房子，這行當掙錢。建英是在鎮(zhèn)上賣雞蛋的時候認識他的，一來二去就熟了。陳志遠這個人不錯，和氣，實在，對建英好。彩禮給了三千八百塊，在當時的農村不算小數目。

結婚那天，建英穿著大紅的嫁衣，坐在陳志遠的摩托車后座上，回頭喊了一聲“哥，你照顧好自己”。

建國站在門口，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藍色中山裝，嗯了一聲。摩托車突突突地開走了，建英的頭越來越小，最后拐過村口那棵大槐樹，不見了。建國在門口站了很久，風把他的頭發(fā)吹亂了，他沒動。

建民從屋里出來，叫了他兩聲他都沒聽見。直到建軍走過來推了他一把，他才回過神來。

“哥，進屋吧，風大?！苯裾f。

建國嗯了一聲，沒動。又站了一會兒，他才轉身往回走。走到院子里的時候，他偏頭看了一眼墻角那堆鐵匠鋪的家什——鐵砧上生了銹，錘子上生了銹，那些還沒打完的鐵坯銹成了一坨。他走過去蹲下來，拿起一把銹得認不出形狀的錘子，在手里掂了掂，沉甸甸的，涼颼颼的。

他把錘子放回去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

“建民，建軍，明天開始咱們養(yǎng)雞?！?br>
建英出嫁后沒多久，托人捎了一封信回來。信上寫著：哥，養(yǎng)雞的啟動資金不夠的話你跟我說，我跟志遠商量。不久后，兩千塊錢裝在牛皮紙信封里送到了建國手上。建國拿著那封信和那沓錢，在堂屋里站了好一會兒，然后把信封夾在一本舊書里，放在了柜子最里面。

第二天，他開始買磚、買瓦、買木料，在院子東邊那塊空地上蓋雞舍。雞舍不大，能養(yǎng)五百只雞。建民建軍放了學就幫他搬磚、和泥、遞瓦。哥仨干了半個多月，雞舍蓋起來了。紅磚墻，油氈頂，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稻草。

建國去鎮(zhèn)上的孵化場買了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