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?！?br>他看著我，停了兩秒。
“真沒事?！?br>我不信。
但我也不想在飯桌上追問。

吃完飯，我們沿著古鎮(zhèn)的老街散步。
街邊有些賣硯臺、賣歙墨的小店，還有幾家茶葉鋪。
方志遠在一家茶葉鋪前停下來，買了一罐祁門紅茶。
“你不是喜歡喝紅茶嗎？這個正宗。”
他把茶遞給我。
“多少錢？我轉(zhuǎn)給你。”
“什么錢不錢的。”他擺手，“一罐茶葉而已?！?br>我沒再說。
繼續(xù)往前走，經(jīng)過一家玉器店的時候，店門口站著一個女人。
四十來歲，穿得很講究，一身名牌，脖子上掛了條粗金鏈子。
她身邊還跟著一個差不多年紀的男人，大腹便便的，正在打電話。
我們從她身邊經(jīng)過的時候，那個女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然后她跟身邊的男人說了句什么，聲音不大，但足夠讓我聽見——
“你看那老**，穿那么鮮艷，也不嫌寒磣。”
我腳步頓了一下。
方志遠也聽見了。他回頭看了那個女人一眼，皺了皺眉。
“別搭理她?！蔽艺f。
“她說的什么話？”方志遠有些生氣。
“算了，不值當?shù)??！?br>我拉了他一下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可那個女人好像覺得自己說得特別有意思，聲音又大了一些——
“哎呀，還跟個老頭子逛街呢，這是老夫老妻啊還是黃昏戀啊？”
方志遠停下腳步。
“方志遠?！蔽医兴?。
他沒理我，轉(zhuǎn)身走回去。
“這位女同志，麻煩嘴上積點德?！?br>那個女人愣了一下，然后哼了一聲：“怎么了？我說的不對嗎？”
“你認識我們嗎？不認識就別亂評價?！?br>“喲，還急了。”那個女人看了看她身邊的男人，“老公，這老頭兇我。”
大腹便便的男人掛了電話，皺著眉走過來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他欺負我。”
那個男人看了方志遠一眼，又看了看我。
“我勸你識相點，別在這找事?！?br>方志遠沒退讓。
“是你老婆先出言不遜?！?br>“怎么了？她說兩句你就受不了？玻璃心?。俊?br>氣氛僵住了。
我上前一步，站到方志遠旁邊。
“行了?！?br>我的聲音很平。
“這位大姐，你穿的這條項鏈是沙金的，不是真金。領口那個LOGO方向反了，衣服是A貨。這些我不說你可能不知道，但別人看得出來。所以，誰寒磣？”
那個女人臉紅了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項鏈，又看了看衣服。
旁邊走過的幾個游客聽到了，忍不住笑出聲。
“你——”
“走了?！?br>我拉著方志遠轉(zhuǎn)身就走。
走出十幾步，方志遠才回過神來。
“你怎么知道她那個是假的？”
“做了三十年生意，這點眼力還是有的?！?br>“你做的什么生意？”
“跟你說了，餐飲。”
方志遠看著我，好像在重新認識我。
“蘇晚晴，你這個人，水挺深啊?！?br>我沒接話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桂花香飄了一路。

回到民宿已經(jīng)快九點了。
方志遠送我到房間門口。
“早點休息，明天還要趕路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晚安?！?br>“晚安?！?br>我關上門，聽見隔壁他也關了門。
洗了個澡，換上睡衣，我坐在床邊擦頭發(fā)。
就在這時候，隔壁傳來說話聲。
方志遠又在打電話。
墻壁隔音不太好，我能隱約聽見他的聲音——
“……我知道，你別急……我這兩天在外面，回去就辦……”
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怕被人聽見。
我停下擦頭發(fā)的動作。
“……多少？……你怎么又……行行行，我想辦法……”
然后是一陣沉默。
大概過了一分鐘，他又說：“……你自己也注意點，別再亂來了……好，掛了?！?br>然后安靜了。
我拿著毛巾，一動不動地坐著。
“多少”。
“我想辦法”。
他在跟誰說這些？
他兒子？
朋友？
還是……
不，不要亂想。
我放下毛巾，躺到床上，關了燈。
黑暗中，我盯著天花板。
建國走的那年，我收到過一封匿名信，說他生前跟一個女人有來往。我查了三個月，最后發(fā)現(xiàn)是有人故意中傷。
那三個月是我人生中最難熬的日子。
我以為我再也不會為一個男人的秘密失眠了。
我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