閑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閑話，林晚星就被公雞叫醒了。，是全村的大公雞跟約好了似的，此起彼伏地打鳴，吵得人腦仁疼。，還想再瞇一會兒，就聽見院子里已經(jīng)有動靜了。，鍋碗瓢盆叮叮當當?shù)仨?。，院子里沒人說話，只有掃帚掃地的沙沙聲。，四仰八叉地占了大半張床，小嘴微張，呼嚕打得比昨晚還響。，把被子給妹妹掖好，穿上外套出了門。，她打了個哆嗦，趕緊把領(lǐng)口攏了攏。，空氣里全是露水和泥土的味道，倒是挺好聞的。，看見她出來，愣了一下：“怎么起這么早？再睡會兒唄，早飯還得一會兒呢。睡不著了?！?a href="/tag/linwanxing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晚星走過去，“媽，我?guī)湍鸁稹！??！皨尅边@個字，林晚星昨天喊了一回，今天又喊了，每次喊都讓王秀蘭心里頭一顫。
她忍著眼眶發(fā)熱的勁兒，點了點頭：
“行，你燒吧，火別太大，餅子容易糊。”
林晚星蹲到灶臺前，往灶膛里塞了把干草，又添了幾根細柴，火苗呼呼地躥起來了。
灶火映在她臉上，熱乎乎的。
“媽，咱家種了多少地？”她一邊燒火一邊問。
王秀蘭嘆了口氣：“沒多少。**身體不好，前兩年腰傷著了，干不了重活。
咱家就分了四畝地，種了點麥子和玉米，夠自己吃就不錯了，剩不下啥賣的?！?br>“爸的腰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在工地上干活摔的?！?br>王秀蘭把餅子貼上鍋，聲音低了些，“那年在縣城工地搬磚，腳手架塌了，摔下來躺了三個月。
包工頭跑了，醫(yī)藥費全自己掏，借了一**債。
后來腰就一直沒好利索，重東西抬不了?！?br>林晚星沒說話，往灶膛里又添了根柴。
“家里就***一個人種地，我在家喂了兩頭豬、幾只雞，一年到頭也就掙個幾百塊?！?br>王秀蘭說到這兒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
“你回來之前，我和**還商量呢，今年要是收成不好，晚秋的學(xué)費怕是又要賒賬了?！?br>“晚秋上學(xué)要多少錢？”
“一學(xué)期二十來塊，書本費另算?！?br>王秀蘭把鍋蓋蓋上，轉(zhuǎn)過身來，認真地看著林晚星，
“晚星，媽跟你說句實在話，這個家窮，你別嫌棄。
你在城里過了十八年好日子，到了咱這兒，落差肯定大。
但是你給媽點時間，媽肯定讓你吃飽穿暖，不讓你受委屈?！?br>林晚星抬起頭，看著王秀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。
眼角的皺紋很深，手也粗糙得不像話，可這個人看她的眼神，跟林母趙芝蘭完全不一樣。
趙芝蘭看她的時候，永遠像是在看一件東西——
一件有用就用、沒用就扔的東西。
可王秀蘭看她的時候，眼神里有心疼，有愧疚，還有一點小心翼翼，像是怕她跑了似的。
“媽，”林晚星笑了笑，
“我在城里過的不是什么好日子。您放心，這日子，我能過?！?br>王秀蘭不信，以為她在說客氣話，又抹了把眼淚，轉(zhuǎn)身去翻餅子了。
早飯做好，王秀蘭讓林晚秋去喊林德厚回來吃飯。
小丫頭**眼睛跑出去，沒一會兒又跑回來了，臉色有點不對。
“媽，村頭那幫人又在嚼舌根了?！绷滞砬锞镏?，
“說咱姐是城里不要的，說咱們家撿了個破**……”
“誰說的？”
王秀蘭臉色一沉。
“就李嬸兒她們唄，還有村頭張大爺，說咱姐回來就是吃白飯的，說咱們家本來就窮，現(xiàn)在多張嘴，更揭不開鍋了?！?br>林晚秋學(xué)得有模有樣，顯然是被氣著了，小臉漲得通紅。
王秀蘭把鍋鏟往灶臺上一拍，就要往外沖。
林晚星拉住她的胳膊，搖了搖頭。
“媽，嘴長在別人身上，讓人說去唄?！?br>“可她們說得太難聽了——”
“難聽的話我聽得多了?！?a href="/tag/linwanxing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晚星語氣很平靜，
“在林家的時候，比這難聽十倍的話我都聽過。不算什么。”
王秀蘭眼眶又紅了，這回沒忍住，眼淚啪嗒掉下來。
她不是因為村里人說閑話哭，是因為林晚星說“比這難聽十倍的話我都聽過”
這句話哭的。
她閨女這十八年在城里，到底受了多少委屈，才會覺得這種話“不算什么”？
林德厚從地里回來，聽了這事，悶聲不響地坐在院子里把鋤頭擦了又擦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說：
“晚星，你要是覺得村里待著不自在，要不……咱去鎮(zhèn)上租個房子？”
“不去?！?a href="/tag/linwanxing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晚星端著碗喝粥，頭都沒抬，“我哪兒都不去。這就是我家?！?br>林德厚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，鼻子一酸，別過臉去假裝看鋤頭。
吃完飯，林晚星非要跟著王秀蘭去地里看看。
王秀蘭拗不過她，找了一雙舊膠鞋讓她換上，又給她找了頂草帽戴著。
母女倆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，路不好走，王秀蘭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，生怕她摔了。
地里的麥子剛長出苗，綠油油的一片，看著挺喜人。
可林晚星仔細看了看，發(fā)現(xiàn)麥苗長得稀稀拉拉的，有的地方還缺苗。
“媽，這地是不是肥力不夠？”
她蹲下來，捏了把土看了看。
王秀蘭驚訝地看著她：“你懂這個？”
“我……以前在書上看過?！?br>林晚星含糊地說了句。
其實不是書上看來的。
是小時候林家有個遠房親戚是搞農(nóng)業(yè)的，來家里做客時提過幾句，她當時聽著覺得有意思就記住了。
在林家，她養(yǎng)成了一個習(xí)慣，聽到什么有用的東西都記下來，萬一哪天用得上呢。
現(xiàn)在看來，還真用上了。
“這地是好地，就是缺肥。”
王秀蘭說，“咱家買不起化肥，就只能靠農(nóng)家肥，肥力不夠，麥子就長不好?！?br>林晚星在地里轉(zhuǎn)了一圈，又看了看鄰居家的地，心里有了點數(shù)。
她不太確定這算不算自己的本事，但腦子里確實轉(zhuǎn)了幾個想法——
不過不急，先把眼前的日子過好了再說。
“媽，咱們回家吧，這太陽曬得怪熱的?！?br>王秀蘭看了看天，確實快到正午了，就收拾了東西往回走。
走到村口的時候，果然碰上了一群閑嘮嗑的婦女。
為首的是李嬸兒，四十多歲，胖墩墩的，嘴皮子利索得很。
看見王秀蘭母女走過來，她的聲音故意提高了八度：
“喲，這不就是老四家的閨女嗎？昨兒剛回來的那個？
嘖嘖嘖，長得倒是不賴，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干得了農(nóng)活?！?br>旁邊幾個人跟著笑，笑得意味深長。
王秀蘭拉著林晚星要繞過去，林晚星卻停下來，沖李嬸兒笑了笑：“嬸子好?！?br>李嬸兒一愣，沒想到這城里回來的姑娘不僅不躲，還主動打招呼。
“我在城里的時候，就聽人說咱們青山村的人最和氣，鄰里之間互相幫襯，有口吃的都得分著吃。”
林晚星笑盈盈地看著李嬸兒，
“今天見了嬸子，才發(fā)現(xiàn)這話說得真對。嬸子一看就是個熱心腸的人，不然也不會這么關(guān)心我們家的日子?！?br>李嬸兒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這話聽著是夸她，可怎么琢磨怎么不對味兒。
什么叫“關(guān)心我們家的日子”？
這不是在說她管閑事嗎？
她嘴皮子動了動，想懟回去，可林晚星的臉上笑得太真誠了，挑不出一點毛病。
真要懟回去，倒顯得她小肚雞腸了。
“那是，那是?！?br>李嬸兒干笑了兩聲，轉(zhuǎn)頭跟其他人使了個眼色，散了。
王秀蘭拉著林晚星走遠了，才低聲說：
“你這丫頭，嘴皮子還挺厲害?！?br>“沒有?！?a href="/tag/linwanxing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晚星笑了笑，“我就是實話實說?！?br>回到家，林德厚已經(jīng)把院子里那堆柴劈好了，正坐在門檻上歇氣。
林晚秋不知道從哪兒摘了一把野花，插在一個破罐頭瓶子里，擺在堂屋的桌子上，紅紅黃黃的，看著喜氣洋洋的。
“姐，好看不？”她邀功似的跑過來。
“好看?！?a href="/tag/linwanxing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林晚星拿起瓶子看了看，“晚秋真厲害?！?br>林晚秋嘿嘿笑了，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。
午飯是窩窩頭配咸菜，外加一盆白菜湯，湯里飄著幾滴香油，聞著還挺香。
一家人圍坐在桌前，老**夾了個窩窩頭，掰成兩半，一半遞給林晚星，一半遞給林晚秋。
“奶奶，你自己吃?！?br>林晚星要推回去。
老**瞪了她一眼：“聽話，奶奶老了，吃不動那么多?！?br>林晚星知道這是假話，老**雖然年紀大了，但飯量一直不小。
這是把糧食省給她吃呢。
她沒再推，把窩窩頭吃了，吃得干干凈凈，一點渣都沒剩。
吃完飯，她幫著王秀蘭收拾碗筷，一邊洗碗一邊說：“媽，我有個想法?！?br>“啥想法？”
“我想做點小買賣?！?br>王秀蘭手里的碗差點沒拿?。骸白鲑I賣？你一個女娃子，做啥買賣？”
“您別急，不是去做大買賣，就是小打小鬧?！?br>林晚星把碗擦干凈，摞好，“我想去鎮(zhèn)上看看，有什么能賣的。咱家有雞蛋、有菜，拿去鎮(zhèn)上賣，多少能換點錢。”
王秀蘭猶豫了：“可是……你一個人去鎮(zhèn)上，媽不放心?！?br>“讓爸跟我一起去，或者我自己去也行?！?br>林晚星說，“媽，咱家不能光靠那幾畝地，得多條路走?！?br>王秀蘭看著這個閨女，忽然覺得有點陌生。
她想象中的城里姑娘，應(yīng)該是嬌氣的、干不了活的、吃不了苦的。
可林晚星從昨天到現(xiàn)在，掃了地、燒了火、下了地、洗了碗，一點嬌氣的樣子都沒有。
這孩子，到底是在城里過了什么樣的日子，才會這么“懂事”？
“行，讓**陪你去?！?br>王秀蘭最終點了頭，“不過你可得答應(yīng)媽，別逞強?！?br>林晚星笑著點頭。
就在這時，院門外傳來一陣自行車鈴聲。
一個穿著郵局制服的小伙子跳下車，手里拿著個信封：“林德厚家？有封信！”
林德厚接過信，翻來覆去看了看，他不識字，遞給林晚星：“閨女，你給爸念念?！?br>林晚星拆開信封，抽出信紙，掃了一眼，臉色微微變了。
信是從清溪鎮(zhèn)***寄來的，內(nèi)容很簡單——
有人舉報林德厚家“收容來歷不明人員”，要求盡快到***說明情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