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好塞進自己包里。
"一會兒我哥會過來，你配合一下。"她說話的時候眼睛沒看他，在翻手機。
沈珩靠在床頭，看著她。
上輩子這個時候他會覺得心里暖——至少她來了，至少她帶了粥，至少她還叫他的名字。
他花了三年學(xué)會一件事：有些人遞給你糖，不是因為在乎你，是因為怕你鬧。
"嗯。"他說。
顧瑤抬頭看了他一眼——大概是覺得今天的沈珩太安靜了，往常他會問"你吃了嗎"或者"昨晚睡得好嗎"。
但今天他什么也沒問。
"你臉色不太好。"顧瑤皺了皺眉，"緊張？"
"有一點。"
"沒什么**張的，采集而已，又不是開刀。醫(yī)生說了，對供體幾乎沒有影響。"
幾乎。
沈珩在心里把這兩個字嚼了嚼，咽下去了。
八點整，人開始多起來了。
第一個到的是趙淑敏——顧母。
五十五歲，體態(tài)微胖，穿著一件絳紅色羊絨外套，進門就開始噓寒問暖，聲音洪亮得像個移動廣播站。
"小珩啊，昨晚睡得好不好？有沒有按時吃藥？今天手術(shù)你別緊張啊，都是小事……"
她一邊說一邊拍沈珩的手背，掌心是干燥的，沒有一絲溫度。
沈珩配合地笑了笑。
上輩子趙淑敏在他被趕出門的那天，站在別墅大廳里指著他的鼻子說："你一個窮光蛋，能娶到我們瑤瑤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！現(xiàn)在翅膀硬了是不是？滾！"
那天她穿的也是紅色。
八點十五分，顧承遠到了。
顧家家主，五十八歲，頭發(fā)全白了但梳得一絲不茍，戴一副金絲邊眼鏡，走路帶風。他沒有說太多話，只是站在門口，朝沈珩點了點頭。
"準備好了？"
"準備好了。"
"好。"
言簡意賅，不多一個字。
沈珩從他的眼神里讀出了一種東西——打量。像看一件工具。用之前檢查一下，確認能用就行，不需要客套。
八點二十分，走廊里傳來一陣腳步聲——不是一個人的，是一群人的。
門被推開，七八個人魚貫而入。
顧家二叔顧承平，二嬸周芳，三叔顧承安，堂哥顧硯松，堂嫂李珂，表姐顧敏，表**……
沈珩叫不全名字。
但他認得臉。
每一張臉。
上輩子這些人，有的在他被確診后第一時間把他拉黑，有的在家族群里發(fā)"活該"，有的甚至把他的病情泄露給了媒體。
現(xiàn)在他們站在他的病房里，笑容可掬，噓寒問暖。
"小珩，辛苦你了。"
"年輕人有擔當，好樣的。"
"回頭手術(shù)完了，叔請你吃大餐。"
沈珩一一回應(yīng)，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弧度。
八點三十五分。
最后一個人到了。
顧硯辭。
三十一歲，顧家長子，穿著一件黑色修身西裝，皮鞋锃亮，下巴線條像刀削出來的。他走進來的時候，整個病房的空氣都跟著沉了一層。
不是因為他氣場有多強。
是因為他身后跟著一個人。
宋婉寧。
她坐在輪椅上，被一個護工推著。和昨晚沈珩透過門縫看到的一樣——瘦，黃，裹著頭巾。但今天她化了淡妝，唇色涂得紅潤了一些，看起來不那么病入膏肓。
"沈珩。"
宋婉寧開口了。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種經(jīng)過精心修飾的虛弱感——剛好能讓人心疼，又不至于讓人覺得做作。
"謝謝你。"
她抬起手，握住了沈珩的手指。
冰涼的。
骨節(jié)分明，皮膚下面能摸到青筋和骨頭。
沈珩低頭看著那只手——指甲修得很整齊，涂了一層透明甲油。
一個被白血病折磨到掉光頭發(fā)的人，還有心思涂甲油。
他沒有抽手。
"不用謝。"他說，"應(yīng)該的。"
顧硯辭站在旁邊，表情是一貫的冷淡，但眼神里多了一點東西——警惕。
他在觀察沈珩。
上輩子的顧硯辭沒有這種警惕。因為上輩子的沈珩是一條已經(jīng)咬了鉤的魚，只需要等著收竿就行。
但今天不一樣。
今天的沈珩太平靜了。
沒有緊張，沒有猶豫，沒有需要人安慰的焦慮——他像一潭死水，表面波瀾不驚。
"手術(shù)九點開始。"顧硯辭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，"采集大概四到五個小時，術(shù)后觀察一天就能出院。"
"知道了。"
"有什么需要隨時說。"
"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