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落腳的地方墊了一層看不見的東西。
雨水淋在身上，也不那么冷了，那些紅光似乎帶著溫度，隔著幾丈遠都能感到一股干燥的暖意。
萊昂偷偷抬頭看那些燈籠。
它們的光忽明忽暗，明的時候能照亮前面百步的路，連路邊草叢里躲雨的兔子都能看清；
暗的時候只剩下一個淡淡的紅暈，但正好夠他們看見腳下。
呼吸的節(jié)奏很慢，大概比姥姥的呼吸還要慢上半拍，像是在遷就什么。
他們走，它們就走。
他們停下來喘口氣，它們也停在原處，安安靜靜地懸著，紅光明滅不定，像三只耐心的眼睛，溫馴而深邃。
雨聲變得遠了。
或者說，萊昂忽然不太在意雨聲了。
整個天地間就只剩下那種紅光，濕漉漉的，帶著草木的氣息，
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讓人鼻子發(fā)酸的味道——有點像姥姥屋里常年點著的檀香，
又有點像夏天傍晚剛割過的青草，
又有點像很久以前就再也沒聞到過的、某種故鄉(xiāng)才有的氣息。
翻過那道坡的時候，村子里果然已經(jīng)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。
萊昂看見了舅媽家的青瓦屋頂，看見了院墻上爬著的絲瓜藤，看見了一戶戶人家關上的木門。
“快了快了。”
這次說這句話的人變成了他。
他正要加快腳步，忽然發(fā)現(xiàn)那三盞紅燈籠不再往前了。
它們停在村口的古橡樹下，光暈從明黃漸變成橘紅，又從橘紅漸變成淡緋色，
像是誰在天邊燒了一封很長很長的信。
然后，它們開始往上飄，不是被風吹走的那種飄，
而是一種很從容、很體面的上升，像是在告別時慢慢直起腰來。
“謝謝了啊——”
姥姥拖長了聲音朝天上喊，又轉過頭對萊昂說，“你也喊一聲，仙燈喜歡聽人道謝?！?br>萊昂張了張嘴，稚氣未脫的聲音混著雨水飄上去：
“謝謝仙燈——”
最高的那盞燈籠最后一次明了一下，像是眨了眨眼，
然后紅光倏地散開，化成漫天細碎的金色光點，
和雨絲攪在一起，轉瞬就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等萊昂回過神來的時候，月亮已經(jīng)從云層后面探出了半張臉。
雨小了，路也不泥濘了，空氣中那股潮濕的腥氣不知什么時候變成了青草和泥土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