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。

她一次都沒回來過。

一次都沒回來給我上過墳。

我心里翻涌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
我死過一次，又在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情況下重新睜開了眼。

這輩子，我不可能再像上輩子那么傻了。

廚房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
我扭過頭。

透過門簾的縫隙，我看見油燈的光在晃動。

趙翠蘭起來了。

現(xiàn)在大概是后半夜，雞還沒叫。她以為我們都睡著了，輕手輕腳地在廚房里翻東西。

那是我爹跑遍了整個村子，磨破了嘴皮子，一家一家借來的。他打算明天帶我去鄉(xiāng)里衛(wèi)生院看病。

趙翠蘭要在看病之前把錢拿走。

她在干糧袋里裝了五張苞米面餅子，還有兩件換洗的衣裳。她把這些都藏在灶臺后面的木箱子里。

我輕輕掀開被子。

動作很慢，沒發(fā)出一點(diǎn)聲音。

炕是涼的，腳踩在地上的時候，凍得我一激靈。

我光著腳走到堂屋，月光從窗戶照進(jìn)來，把地上照得一片慘白。

廚房里的動靜還在繼續(xù)。

我在堂屋的角落里蹲下來——那里放著幾包我爹前幾天買的耗子藥。家里老鼠多，總偷糧食吃，我爹就買了三包，說等閑下來的時候拌了谷子撒在墻角。

我拿起一包。

紙包不大，能擱在掌心里。我沒猶豫，打開它，走到灶臺邊。

趙翠蘭的干糧袋就放在灶臺上，還沒扎口。五張餅子摞在里面，旁邊是兩個煮雞蛋…那是我們家唯一的兩只**雞下的。

她倒是舍得給自己。

我把耗子藥灑在餅子上，又扒拉了兩下，讓粉末滲進(jìn)去。

動作很輕，很穩(wěn)。

做完這一切，我把包藥的紙塞進(jìn)灶膛里燒了，然后轉(zhuǎn)身回了堂屋。

我沒回炕上。

我躡手躡腳的走到門口，穿上我爹的那雙解放鞋。

太大了，跟小船似的，走一步掉一步。

但我沒管這些。

我推開門，走進(jìn)了外面的冷風(fēng)里。

村子的路是土路，坑坑洼洼的。我憑著上輩子飄著的記憶，七拐八拐，走到了村子?xùn)|頭。

村長周德厚家。

院子里還亮著燈。

我敲了門。

敲了三下。

里頭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：“誰啊？大半夜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