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每天看起來都挺正常的，做飯、帶孩子、收拾屋子，偶爾看看書。
我以為她喜歡那樣的生活。
我從來沒問過她開不開心。
3 師妹
去年，兒子上小學了。
陸青瓷跟我說，她想重新回臨床。
我說好。
她申請了規(guī)培，重新考了執(zhí)業(yè)醫(yī)師證。
她的底子確實好，雖然脫節(jié)了幾年，但上手很快。
沒多久就成了一名住院醫(yī)師，剛好分在我所在的科室。
我以為這是好事。
我們可以一起上下班，可以一起討論病例。
但我沒想到，事情并不像我想的那么美好。
因為科室里來了一個人。
沈佳怡。
我們導師的女兒，比我小五歲，剛從國外回來。
第一次見面，她就熱情地喊我「師兄」，喊得格外親熱。
導師專門給我打了個電話，說孩子剛回國，讓我多照顧照顧。
我滿口答應(yīng)。
然后她就成了我們科室的?？?。
確切地說，是跟屁蟲。
她跟著我查房，跟著我出門診，跟著我上手術(shù)。
一口一個「師兄」，事事都要請教，處處都要跟隨。
我一開始覺得這小孩挺上進的，挺可愛的。
再加上導師的面子擺在那里，我對她格外照顧。
有什么好的學習機會，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。
有什么重要的手術(shù)，我也會帶著她一起上。
科室里開始有人說，沈佳怡就是我的「小跟班」。
我聽到了，沒當回事。
我覺得身正不怕影子斜，別人愛怎么說怎么說。
但我從來沒想過，陸青瓷聽到這些話的時候，心里是什么感受。
這次進修名額的事情，是我錯了。
我知道。
但當時我沒覺得自己錯了。
沈佳怡來找我的時候，說她特別想去這次進修，說那邊有一個專家跟她的研究方向很吻合，是她職業(yè)生涯的一個機會。
她說得特別真誠。
我腦子一熱，就答應(yīng)了。
我甚至沒有跟陸青瓷商量。
因為我潛意識里覺得，她應(yīng)該會理解的。
她以前不一直都理解嗎？
科室開職稱評審會那天，我坐在評審席上。
陸青瓷坐在角落里。
今年的副高名額只有一個，符合條件的只有陸青瓷和另外一個主治。
我發(fā)言了。
「我建議今年把名額給陳醫(yī)生?！?br>我說的是那個主治。
「陳醫(yī)生在醫(yī)院工作了六年，經(jīng)驗更豐富，而且一直在做介入方向的研究，跟科室的發(fā)展規(guī)劃更吻合?！?br>我說得頭頭是道。
陸青瓷沒說話。
她坐在角落里，低著頭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我知道她一定很失望。
但我還是說了。
因為沈佳怡下個月要進科室了。
如果陸青瓷今年晉升了副高，就會占用科室的管理崗位，沈佳怡進來之后的發(fā)展空間就小了。
我在心里告訴自己，這只是暫時的。
下次還有機會。
我的好師妹需要一個更好的平臺。
散會后，我在走廊里碰到了沈佳怡。
她正在跟陸青瓷說話。
「青瓷姐，不好意思啊，師兄說你今年的晉升可能要緩一緩?！?br>她靠在墻上，嘴角帶著笑。
「其實我覺得也挺公平的，畢竟你在家待了那么多年，剛回來不久，多積累積累嘛?！?br>陸青瓷看著她，沒說話。
「哦對了?！?br>沈佳怡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從口袋里掏出一張請柬。
「下周我跟師兄一起參加全國心血管年會，師兄幫你問過了，不過那邊說名額有限，只有一個，所以——師兄把名額給我了。」
她把請柬在手里揚了揚。
陸青瓷看著那張請柬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容很淡，淡到我差一點沒注意到。
但她的眼睛里沒有笑意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
她點點頭，繞過沈佳怡走了。
她從我的身邊走過去的時候，沒有看我。
我那天晚上回到家，才發(fā)現(xiàn)陸青瓷投了那次年會的論文。
她的論文被接收了。
她做了匯報 PPT，準備了很久。
而我連問都沒問她一聲，就把名額給了沈佳怡。
我坐在客廳里，看著她那份 PPT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4 爭吵
我決定找她談?wù)劇?br>晚上十點半，她回到家，我還沒睡。
我在客廳里等她。
桌上放著一杯溫水，是她習慣的溫度。
我不管多晚都會等她回來，都會幫她倒好水。
她接過來喝了一口，在沙發(fā)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