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抱著師弟的尸骨，在雨里坐了一夜。
顧長淵睜開眼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。
眼眶有點燙，他沒擦。
“以大局為重?！彼妨似愤@四個字，忽然笑了一聲，那笑聲極輕，極冷，像刀刃擦過冰面，“好一個以大局為重。”
他翻身下床，抓起掛在墻上的玄天劍，推門而出。
今夜是上元節(jié)，玄天宗也在過節(jié)。弟子房外的回廊上掛滿了紅燈籠，遠處的演武場隱隱傳來師兄弟們的笑鬧聲。一切都還熱鬧著，祥和著，像上輩子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一樣。
顧長淵沒有往演武場去。
他拐了個彎，穿過三進院落，走向宗門最偏僻的一間雜役房。
那間屋子沒有燈籠，沒有煙火氣，連門板都是破的。月光從窗欞的破洞里漏進去，照在屋里唯一一張木板床上。床上縮著一個人，小小的一團，裹著一床薄被，像一只蜷起來的幼獸。
顧長淵站在門口，隔著那扇破門板，聽見了自己心臟砸在胸腔里的聲音。
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他推開了門。
床上的人被驚醒了，猛地坐起來，背抵著墻，像一只受驚的貓。月光落在那張臉上，眉眼還沒長開，帶著少年的青澀和稚氣，下巴尖尖的，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。偏偏那雙眼睛又黑又亮，在月光下像兩顆浸在水底的墨玉。
“師、師兄？”季云停認出來人，愣了一下，隨即慌了，“你怎么來了？我今晚沒去演武場是因為——”他急急地解釋，聲音又低又啞，像是怕被誰聽見，“是因為下午在膳堂被罰了，不是偷懶，真的——”
顧長淵沒等他說完。
他兩步跨到床邊，一只手攥住季云停細瘦的手腕，另一只手覆上他的后頸，粗暴地把人拽了過來。額頭抵上額頭，靈識毫無保留地探了進去。
季云停渾身一顫，發(fā)出一聲極細微的嗚咽，像小獸被咬住后頸時的求饒。但顧長淵沒有松手。
他在找。
上輩子，季云停體內(nèi)**出有魔種殘留，是在三年之后。那時候魔種已經(jīng)深入丹田，和經(jīng)脈長在了一起，取不出來，也割不干凈。仙門百家說，魔種一旦成熟，宿主就會墮魔，成為只知道殺戮的怪物。他們逼玄天宗交出季云停，掌門猶豫了三天，最終還是點了頭。
顧長淵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