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一疊文件推到我面前。
"這份是婚前財產協(xié)議。您名下四處房產，錦華苑三居室、城南兩居室、步行街商鋪、湖景花園精裝公寓。地址和產權信息全部列明。"
"根據(jù)協(xié)議，上述財產在婚姻存續(xù)期間及婚姻**后，均歸您個人所有。配偶方不享有任何權益，包括增值部分。"
我一頁一頁地翻。
每一行字都冷冰冰的，像一把尺子，量出了我和方逸然之間某種我不愿意承認的距離。
"非做不可嗎？"
李公證員推了推眼鏡。
"顧小姐，我做這行十八年了。結婚時恨不得把命給對方的人，離婚時為幾平米的面積打到**。您姑姑這個安排，是替您留退路。"
我攥著簽字筆，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方逸然的消息。
"寶貝在忙嗎？今天休息，我訂了那家你一直想去的日料，晚上六點半，我來接你。"
我盯著屏幕上那句話，拇指在屏幕邊緣來回蹭。
然后低下頭，在文件末尾寫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顧念。
一筆一劃。
連簽四份，等我放下筆，手指已經(jīng)有些發(fā)僵。
李公證員把文件收起來，仔細核對了簽名。
"好了，顧小姐，公證書正本五個工作日內寄到您指定的地址。祝您一切順利。"
我走出公證處，外面下著小雨。
給方逸然回了條消息。
"剛陪姑姑辦了點事，晚上吃飯好呀。"
發(fā)完之后收起手機。
雨絲落在臉上，涼絲絲的。

晚上六點半，日料店靠窗的位子。
方逸然已經(jīng)到了，看見我進來就站起來，快步走過來接過我的包。
"路上堵了吧？我等了你十幾分鐘，還以為你迷路了。"
他的手很暖，自然地握住我的，拉著我坐下。
"你點，想吃什么點什么。今天那個大客戶簽了年款，我提成不少，這頓我請。"
他遞過菜單，一臉期待地看著我，像個考了高分等著被表揚的學生。
我翻著菜單，滿腦子都是公證處那幾份文件。
"逸然。"
"嗯？"
他正招呼服務員，聞聲轉回頭。
"今天姑姑帶我去簽了些文件。"
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常。
"跟我們結婚有關的。就是……一些財產方面的安排。"
方逸然倒茶的手停了兩秒，隨即又自然地把茶杯放到我面前。
"什么安排？"
"我哥留下的那些房子，姑姑要我提前把產權歸屬確認一下。"
我不敢看他的臉，只盯著桌上那碟毛豆。
"就是做個公證。"
安靜了三四秒。
"哦，這個啊。"
方逸然笑了。
"我猜到了。"
我猛地抬頭。
"你猜到了？"
"你姑姑一直不太放心我，我知道的。她怕我動你家房子的心思，做個公證也正常。"
他伸手覆在我手背上，拍了拍。
"念念，我不在意這些。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，不是你名下那幾套房子。你姑姑要怎么安排，我都配合。只要她能放心把你交給我。"
我的鼻子一酸。
"你真的不介意？"
"有什么好介意的？"
他笑著搖頭。
"又不是你的錯。你姑姑把你養(yǎng)大，替你操心是應該的。換成我有個侄女嫁人，我也緊張。"
他把一盤刺身推到我面前，夾了一片三文魚放在我碟子里。
"多吃點，婚紗照下周就拍了，我不想你瘦太多。"
他開始講公司的事，說那個大客戶有多難搞，最后怎么被他一句話拿下。
說得手舞足蹈，眉飛色舞。
我聽著聽著，心里那塊石頭慢慢松動了。
也許真的是姑姑多慮了。
一個圖錢的人，怎么可能聽到公正兩個字還這么坦然？
結賬的時候他搶著買了單。
出了餐廳，他把外套披在我肩上。
"別涼著了。"
"逸然。"
"嗯？"
"我們會一直這么好吧？"
他停下來，正對著我。
路燈打在他臉上，輪廓很柔和。
"會的。我保證，讓你做最幸福的人。"
我信了。
那一刻是真的信了。

第二天晚上，方逸然來我家做飯。
他圍著圍裙在廚房忙活的樣子，怎么看怎么順眼。
"去洗個澡吧，飯好了叫你。"我說。
"行。"
他解了圍裙去了衛(wèi)生間。
我坐在沙發(fā)上刷手機，桌上他的手機突然亮了一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