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草原牧歌
不準(zhǔn)下車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。，那兒天高，地闊，風(fēng)吹草低見牛羊。，他年輕時跟著地質(zhì)隊去過一次，在草原上喝過最烈的酒，聽過最蒼涼的長調(diào)。，去那兒的人，很多再也回不來了。。，鉆進(jìn)鼻子。，車輪摩擦鐵軌發(fā)出尖銳的嘶鳴。。。，就是真正的關(guān)外，是另一個世界了?！叭w知青注意！全體知青注意！”，一個穿著舊軍裝、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拿著鐵皮喇叭喊道，聲音沙啞但有力：“前方到站，張家口！停車二十分鐘！不準(zhǔn)下車！不準(zhǔn)亂跑！原地待命！等待下一步指示！操，又不讓下！”王建國又罵開了，“憋三天了，尿泡都快炸了！”
“你就不能文明點(diǎn)？”旁邊一個扎著麻花辮、臉蛋紅撲撲的女知青白了他一眼。她叫李衛(wèi)紅，也是北京來的，據(jù)說家里成分特別好，父親是工人，****。
“文明？老子現(xiàn)在只想放水！”王建國梗著脖子，但到底沒敢再大聲嚷嚷。
那中年男人是這節(jié)車廂的臨時負(fù)責(zé)人，姓趙，以前是部隊的連長，眼神兇得很，一路上已經(jīng)收拾了好幾個刺頭。
火車喘著粗氣，緩緩?fù)？吭谡九_。
站臺上很亂，擠滿了人，大多是送行的家屬，哭的喊的，揮手的，往車窗里塞東西的。
但知青專列的車窗大多鎖死了，只留了上面一道小縫。
有人拼命把雞蛋、烙餅、罐頭瓶子從小縫里塞進(jìn)來，掉在車廂地板上，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和爭搶。
周牧野沒動。
他沒家人來送。
父親幾年前病逝了，母親……母親在他報名插隊后，就再沒跟他說過話。
他把家里能帶的東西都帶了，衣服，被褥，幾本書，還有這個琴。
其他的，沒了。
他透過臟兮兮的車窗，看著站臺上那些哭紅了眼的中年婦女，那些沉默地抽著煙袋鍋?zhàn)拥睦蠞h，那些追著火車跑、喊著哥哥姐姐名字的半大孩子。
陽光很刺眼，灰塵在光柱里飛舞。
空氣里彌漫著煤煙、汗臭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離別的酸楚味。
這就是離開了。
離開北京，離開家，離開過去十七年所熟悉的一切。
像一滴水，被拋進(jìn)時代的洪流里，不知會被卷向何方。
“喂，看那邊！”陳向東忽然碰了碰他胳膊，壓低聲音，眼神示意站臺遠(yuǎn)處。
周牧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。
站臺盡頭，靠近出站口的地方，停著兩輛綠色的吉普車。
車邊站著幾個人，都穿著深藍(lán)色的中山裝，戴著**，站得筆直，正朝列車這邊張望。
雖然看不清表情，但那姿態(tài)，那氣氛，和周圍哭哭啼啼的送行人群格格不入。
“像是……****的人。”陳向東聲音更低了，幾乎貼著周牧野耳朵，“我瞅見其中一個，腰里鼓鼓囊囊的，八成別著家伙。他們看的方向……好像就是咱們這幾節(jié)車廂?！?br>周牧野心里微微一緊。
但他臉上沒什么變化，只是收回了目光，重新抱緊了琴盒。
他能感覺到，琴盒里，那截斷了的琴弓，硬硬地硌著他的胸口。
是巧合嗎？
還是……
“嗚——！”
汽笛長鳴，嘶啞，蒼涼，像垂死野獸的最后嚎叫。
火車猛地一抖，緩緩開動。
站臺，人群，吉普車，還有那幾個人影，開始向后移動，越來越快，越來越模糊，最終被拋在后面，消失在騰起的煤煙和塵土里。
列車重新加速，咣當(dāng)聲再次響起，而且更密集，更沉重。
窗外的景色徹底變了。
山，光禿禿的、連綿不斷的土山。
溝壑縱橫，像大地被撕開的傷口。
看不見樹，看不見人煙，只有無盡的風(fēng)沙，卷著枯草和碎石，拍打在車窗上，沙沙作響。
“過了張家口，就真出關(guān)了?！标愊驏|喃喃道，眼神有些發(fā)直，“我爸說，他當(dāng)年走西口，就是打這兒過的。這一出去，再想回來，就難了。”
車廂里不知何時徹底安靜下來。
連最愛鬧騰的王建國也蔫了，靠著椅背，呆呆地看著窗外那片陌生的、嚴(yán)酷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土地。
李衛(wèi)紅不再嘰嘰喳喳，低頭**衣角，眼圈有點(diǎn)紅。
其他知青大多沉默著，或茫然，或恐懼，或麻木。
只有那個趙連長，還背著手，在過道里來回踱步，腳步很重，像在丈量這片即將踏入的、未知的疆域，也像在給這群年輕的、未經(jīng)風(fēng)雨的城里娃，敲著最后的警鐘。
周牧野低下頭，額頭輕輕抵在冰冷的車窗玻璃上。
玻璃微微震顫著，將車輪的轟鳴和風(fēng)沙的呼嘯，混合成一種單調(diào)而巨大的**音。在這聲音里，他好像又聽見了父親拉琴的聲音。
是那首《牧歌》，悠揚(yáng)，舒緩，帶著草原的草腥味和陽光的暖意。
父親說，音樂能越過山川，越過國界，能去到你去不了的地方，能說出你說不出的話。
可父親沒說，如果琴斷了，弓折了，這聲音還能不能傳得出去？
如果連拉琴的人，都被拋到了這片連風(fēng)都帶著鐵銹味的荒野里，那點(diǎn)微弱的聲音，會不會瞬間就被吞沒，連個回聲都沒有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火車在往前開，一直往前，開向北方，開向草原，開向一個被叫做“錫林郭勒盟東烏珠穆沁旗”的、地圖上幾乎找不到的點(diǎn)。
而他的命運(yùn)，他懷里這把斷琴的命運(yùn)，從這一刻起，就和這列咣當(dāng)作響的綠皮火車，和窗外這片蒼涼的土地，死死地綁在了一起。
渠水能引，那是十萬軍民，用十年時間，用血肉之軀，在石頭上硬鑿出來的。
命運(yùn)呢？
周牧野的手指，無意識地收緊，指甲深深掐進(jìn)琴盒冰涼的檀木蓋里，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。
火車嘶鳴著，沖過一個隧洞。
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。
只有車輪撞擊鐵軌的火星，在窗外一閃而逝，像絕望中迸出的、轉(zhuǎn)瞬即逝的光。
“你就不能文明點(diǎn)？”旁邊一個扎著麻花辮、臉蛋紅撲撲的女知青白了他一眼。她叫李衛(wèi)紅，也是北京來的，據(jù)說家里成分特別好，父親是工人，****。
“文明？老子現(xiàn)在只想放水！”王建國梗著脖子，但到底沒敢再大聲嚷嚷。
那中年男人是這節(jié)車廂的臨時負(fù)責(zé)人，姓趙，以前是部隊的連長，眼神兇得很，一路上已經(jīng)收拾了好幾個刺頭。
火車喘著粗氣，緩緩?fù)？吭谡九_。
站臺上很亂，擠滿了人，大多是送行的家屬，哭的喊的，揮手的，往車窗里塞東西的。
但知青專列的車窗大多鎖死了，只留了上面一道小縫。
有人拼命把雞蛋、烙餅、罐頭瓶子從小縫里塞進(jìn)來，掉在車廂地板上，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和爭搶。
周牧野沒動。
他沒家人來送。
父親幾年前病逝了，母親……母親在他報名插隊后，就再沒跟他說過話。
他把家里能帶的東西都帶了，衣服，被褥，幾本書，還有這個琴。
其他的，沒了。
他透過臟兮兮的車窗，看著站臺上那些哭紅了眼的中年婦女，那些沉默地抽著煙袋鍋?zhàn)拥睦蠞h，那些追著火車跑、喊著哥哥姐姐名字的半大孩子。
陽光很刺眼，灰塵在光柱里飛舞。
空氣里彌漫著煤煙、汗臭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離別的酸楚味。
這就是離開了。
離開北京，離開家，離開過去十七年所熟悉的一切。
像一滴水，被拋進(jìn)時代的洪流里，不知會被卷向何方。
“喂，看那邊！”陳向東忽然碰了碰他胳膊，壓低聲音，眼神示意站臺遠(yuǎn)處。
周牧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。
站臺盡頭，靠近出站口的地方，停著兩輛綠色的吉普車。
車邊站著幾個人，都穿著深藍(lán)色的中山裝，戴著**，站得筆直，正朝列車這邊張望。
雖然看不清表情，但那姿態(tài)，那氣氛，和周圍哭哭啼啼的送行人群格格不入。
“像是……****的人。”陳向東聲音更低了，幾乎貼著周牧野耳朵，“我瞅見其中一個，腰里鼓鼓囊囊的，八成別著家伙。他們看的方向……好像就是咱們這幾節(jié)車廂?！?br>周牧野心里微微一緊。
但他臉上沒什么變化，只是收回了目光，重新抱緊了琴盒。
他能感覺到，琴盒里，那截斷了的琴弓，硬硬地硌著他的胸口。
是巧合嗎？
還是……
“嗚——！”
汽笛長鳴，嘶啞，蒼涼，像垂死野獸的最后嚎叫。
火車猛地一抖，緩緩開動。
站臺，人群，吉普車，還有那幾個人影，開始向后移動，越來越快，越來越模糊，最終被拋在后面，消失在騰起的煤煙和塵土里。
列車重新加速，咣當(dāng)聲再次響起，而且更密集，更沉重。
窗外的景色徹底變了。
山，光禿禿的、連綿不斷的土山。
溝壑縱橫，像大地被撕開的傷口。
看不見樹，看不見人煙，只有無盡的風(fēng)沙，卷著枯草和碎石，拍打在車窗上，沙沙作響。
“過了張家口，就真出關(guān)了?！标愊驏|喃喃道，眼神有些發(fā)直，“我爸說，他當(dāng)年走西口，就是打這兒過的。這一出去，再想回來，就難了。”
車廂里不知何時徹底安靜下來。
連最愛鬧騰的王建國也蔫了，靠著椅背，呆呆地看著窗外那片陌生的、嚴(yán)酷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土地。
李衛(wèi)紅不再嘰嘰喳喳，低頭**衣角，眼圈有點(diǎn)紅。
其他知青大多沉默著，或茫然，或恐懼，或麻木。
只有那個趙連長，還背著手，在過道里來回踱步，腳步很重，像在丈量這片即將踏入的、未知的疆域，也像在給這群年輕的、未經(jīng)風(fēng)雨的城里娃，敲著最后的警鐘。
周牧野低下頭，額頭輕輕抵在冰冷的車窗玻璃上。
玻璃微微震顫著，將車輪的轟鳴和風(fēng)沙的呼嘯，混合成一種單調(diào)而巨大的**音。在這聲音里，他好像又聽見了父親拉琴的聲音。
是那首《牧歌》，悠揚(yáng)，舒緩，帶著草原的草腥味和陽光的暖意。
父親說，音樂能越過山川，越過國界，能去到你去不了的地方，能說出你說不出的話。
可父親沒說，如果琴斷了，弓折了，這聲音還能不能傳得出去？
如果連拉琴的人，都被拋到了這片連風(fēng)都帶著鐵銹味的荒野里，那點(diǎn)微弱的聲音，會不會瞬間就被吞沒，連個回聲都沒有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火車在往前開，一直往前，開向北方，開向草原，開向一個被叫做“錫林郭勒盟東烏珠穆沁旗”的、地圖上幾乎找不到的點(diǎn)。
而他的命運(yùn)，他懷里這把斷琴的命運(yùn)，從這一刻起，就和這列咣當(dāng)作響的綠皮火車，和窗外這片蒼涼的土地，死死地綁在了一起。
渠水能引，那是十萬軍民，用十年時間，用血肉之軀，在石頭上硬鑿出來的。
命運(yùn)呢？
周牧野的手指，無意識地收緊，指甲深深掐進(jìn)琴盒冰涼的檀木蓋里，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。
火車嘶鳴著，沖過一個隧洞。
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。
只有車輪撞擊鐵軌的火星，在窗外一閃而逝，像絕望中迸出的、轉(zhuǎn)瞬即逝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