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后第七年，裴衍川終于率軍攻下了北祁。
城破那日，北祁王淪為階下囚，受三司會審。
“圣上有令，賊王殺我大周良將三十八人，當凌遲三百八十刀！”
每刀落下，都有人高呼將名，以告英靈。
三百八十刀后，渾身浴血的北祁王卻狂笑不止。
“都說大周文治武功，派來的卻是些不識數(shù)的貨色?！?br>“你們怕是忘了，還有個陳良玉，也死在本王的刀下！”
觀刑的裴衍川臉色一凝：“將死之人，還敢胡言亂語？若非陳良玉通敵**叛逃北祁，我父兄和數(shù)萬名將士也不會中伏枉死！”
“你怎敢將她與三十八位忠臣并列！”
看到裴衍川冷厲的神色，北祁王惡意地逼近一分，滿是譏誚。
“當年我確實在你們軍中安插了一個女奸細，全靠她泄露了軍情，我才能那么順利地殺了你父兄，再手刃殺了我愛子的陳良玉?！?br>“可她現(xiàn)在不光好好活著，據(jù)說孩子都要生第三個了?！?br>“你不妨猜猜，那女人是誰？”
裴衍川臉上血色盡褪。
下一刻，后方副手急急來報。
“裴將軍，營地傳來消息，您夫人要生了！”
……
電光火石間，似乎有什么模糊的可能性在裴衍川腦海一閃而過，卻又被他果斷否決。
那樣劇烈的情緒波動，連帶著我飄在空中的魂體，也跟著微微一顫。
七年了。
自我死后，我以這副無人能見的魂體，被束縛在裴衍川身側(cè)整整七年。
我被迫與他寸步不離，感他所感，視他所見。
親眼見證那個曾經(jīng)的恣意舒朗的少年，被打磨成了如今這樣眉眼覆著寒霜，周身帶著殺伐之氣的鎮(zhèn)國大將軍。
我以為他早就沒了軟肋，沒了能讓他亂了心神的東西。
可這一刻，他陰郁外表下的慌亂和恐懼，卻是如此清晰。
“拓跋桀，你要知道**我的下場?！?br>裴衍川死死盯著北祁王，像是要從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，找出說謊的痕跡。
“我會讓你比自己能想象到最慘的死法，還要痛苦百倍地死去！”
北祁王迎著他的目光，笑得越發(fā)猖狂，血沫從他嘴角溢出來，他也毫不在意。
“論行軍打仗我不如你，可要論起折磨戰(zhàn)俘，你們的手段，根本不及本王的萬分之一?！?br>“可惜你不在場，沒能親眼看見那個女人，死前是如何被我折辱了七天七夜，才最終含恨咽了氣?！?br>“你若是不信，盡管去書閣看看，史官記載會叫你大開眼界！”
北祁王似乎沉浸在過去虐殺的回憶里，眼底帶著興奮的猩紅。
裴衍川眼中戾氣閃過，一腳用力踹在了他的胸口。
污血從北祁王嘴里噴出，灑了一地，他卻仍不思悔改地撐地大笑。
一旁的副將被他激怒，舉劍就要下死手，卻被裴衍川攔住。
“現(xiàn)在殺了，未免太便宜他?！?br>裴衍川喉結(jié)滾了滾，半晌，才從齒縫里擠出來一句話。
“把他帶下去診治，務(wù)必讓他活著?！?br>“他要是死了，你們提頭來見?！?br>說罷，他未曾留下一句解釋，轉(zhuǎn)身朝著營地內(nèi)院的方向去。
我的魂體被迫跟著他飄過去。
預(yù)感到他是要去見誰，即便已經(jīng)死去，我的魂識依舊像是被扔進油鍋煎煮一樣痛苦。
七年了，這條路我走了無數(shù)次。
從他把帥帳安在北境的那一刻起，我就跟著他，看著他把柳清沅接進帥帳，看著他給她名分，看著她從一個無名無分的孤女，變成了名滿大周的裴夫人。
內(nèi)院的院門緊閉著，門口守著親兵。
裴衍川站在院門口，抬手想推門，卻在碰到門板的那一刻，頓住了。
我太了解他了，這個動作，代表他心里在慌，在怕，在不敢面對。
七年前，也是這樣。
他拿到那封證明我通敵**的書信時，也是一樣的動作和表情。
日頭偏移，時間一分分過去。
裴衍川卻像是被定格在院口的石像，遲遲沒有動作。
就在我以為他要一直這樣站下去時，一聲脆亮的嬰兒啼哭，從內(nèi)院里側(cè)傳了過來。
沒過多久穩(wěn)婆抱著一個襁褓走出來，臉上堆著笑，對著裴衍川躬身行禮。
“將軍大喜！夫人給您生了個小公子，母子平安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