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斷頭酒
毒酒入喉的那一刻，我才知道原來人死之前，是真的會走馬燈一樣看見自己的一生。
宮燈搖曳，金杯滾落在地，發(fā)出清脆的響聲。我跪在冷硬的青石地面上，五臟六腑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撕裂絞碎，喉嚨里涌上腥甜的血沫。裴景曜就站在三步之外，燭火映著他那張溫潤如玉的臉，嘴角甚至還帶著我一輩子都忘不了的淺笑。
他從我發(fā)間抽出那支鳳凰簪。
白玉簪身，鳳凰銜珠，簪尾雕著細密的暗紋——那是母親臨終前塞進我掌心的東西。她說，棠晚，這是沈家世代相傳的秘鑰，若有一日大難臨頭，你便帶著它去城西的梧桐巷，自會有人護你周全。
可我沒等到去梧桐巷的那一天。
裴景曜將鳳凰簪舉到燭火下，眸中是我從未見過的貪婪與冷酷。我從未見過他這個表情。我與他相識七年，定親三年，我總以為他是這世間最溫柔妥帖的男子，即便朝堂兇險，他也會是護著我的那個人。
“你……”我掙扎著張嘴，喉嚨里卻只擠出這一個字。
他低頭看我，側(cè)臉在燭光中輪廓分明，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玉像。“棠晚，”他的聲音依舊那樣好聽，帶著他一貫的耐心和溫柔，“沈家窩藏前朝余孽，勾結(jié)北狄意圖謀反，圣上念你無知，只賜你一人自盡，已是天恩浩蕩。”
我拼命搖頭，指甲嵌進掌心，血順著指縫滴落在青石地上。父親一生忠勇，兄長戰(zhàn)死沙場，沈家滿門忠烈，怎么可能會謀反？
“不是我寫的?！蔽医K于吐出這幾個字，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，從喉嚨里往外翻涌。
裴景曜蹲下來，用手帕輕輕擦去我嘴角的血，動作那樣輕柔，就像從前每一次我生病時他照顧我那樣。他的指尖微涼，觸在我的皮膚上，讓我想起那年桃花樹下，他低頭為我簪花時的溫柔。
“我知道不是你寫的，”他說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到只有我能聽見，“但那些信，用的是你的筆跡，蓋的是你的私印——我說是你寫的，那就是你寫的。”
我的瞳孔猛然收縮。
他站起身，將那支鳳凰簪收入袖中，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我撐著手臂想要追上去，毒藥已經(jīng)在我體內(nèi)蔓延，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沉重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