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他，他正在試圖坐起來，手臂撐著床面，整個(gè)人在發(fā)抖。三年沒動過的身體，肌肉已經(jīng)嚴(yán)重萎縮了，他撐了兩下沒撐起來。
我猶豫了三秒，還是走回去扶他。
習(xí)慣了。三年養(yǎng)成的習(xí)慣，比理智快。
我把他扶起來，靠在床頭。他喘了幾口氣，額頭上全是汗。
"水。"
我倒了杯溫水，拿吸管遞到他嘴邊。他喝了兩口，咳了一下。
"你到底什么情況？"我把水杯放下，站在床邊看著他，"你是剛醒的，還是早就醒了？"
裴景深看著我，沒說話。
我突然覺得荒唐。三年了，我守著一個(gè)"植物人"，每天跟他說話，給他念公司的財(cái)務(wù)報(bào)表，跟他講今天開了什么會，見了什么人。我以為他聽不見。我以為這些話都說給空氣聽的。
"你是不是早就醒了？"我又問了一遍。
"坐下。"他說。
"我問你話。"
"坐下，我跟你說。"
我沒坐。我站著，手攥著床欄桿，指甲掐進(jìn)掌心里。
裴景深看了我一會兒，開口："一年前。"
"什么？"
"我一年前就醒了。"
我的腦子嗡了一下。
一年前。也就是說，這一年里，我每天給他擦身、翻身、念財(cái)報(bào)、跟他說話——他全都是清醒的。
"你瘋了？"我的聲音提高了，"你醒了為什么不說？你知不知道我——"
我說不下去了。
這一年里我跟他說過什么？我想了想，后背一陣陣發(fā)冷。我跟他說過公司的事，說過裴家的事，說過我累了想放棄了。有一次我哭了，趴在他床邊哭了很久，跟他說我撐不住了。
他都聽見了。
他聽見了，什么都沒做。
"你為什么不說？"我的聲音在抖，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什么。
裴景深看著我，眼神很平靜。這種平靜讓我更生氣。
"因?yàn)椴荒苷f。"
"什么叫不能說？"
"我說了，你會死。"
病房里安靜了幾秒。走廊里有護(hù)士推車經(jīng)過的聲音，輪子碾過地面，咕嚕咕嚕的。
"你什么意思？"
裴景深沒有立刻回答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緩慢地握了握拳，又松開。像是在確認(rèn)自己的身體還能不能用。
"這件事說來話長。"他說，"你先把門鎖上。"
我看著他，心里亂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