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口氣，上前敲門。
敲了三下，門開了。開門的是個白發(fā)蒼蒼的老仆，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：“姑娘可是沈家大小姐？”
我愣了一愣。他怎么知道我是誰？
老仆繼續(xù)說：“王爺?shù)攘四簧衔缌?。請隨老奴來?！?br>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，只能點了點頭，跟著他往里走。
穿過一條青石小路，繞過一道影壁，便到了一間敞亮的花廳?；◤d里沒什么多余的陳設(shè)，只擺了一張案幾，幾把椅子，墻上掛著一幅山水畫，畫里是孤峰殘雪，蒼茫遼闊。
謝臨淵就坐在案幾后面。
他今日沒穿朝服，只穿著一件玄色的常服，袖口扎著護腕，露出結(jié)實的小臂線條。手里端著一杯茶，正慢悠悠地喝著，見我進來，抬眼看了我一眼，也沒什么驚訝的表情。
“沈姑娘，”他放下茶盞，“你比我想得來得早。”
我愣了愣，隨即反應(yīng)過來——他早就料到我會來找他。
這個認知讓我心里有些說不上來的復雜。一方面是警惕，一個能把你每一步都算死的人，絕不是什么容易糊弄的主；另一方面……又好像有點說不清的安心。
我定了定神，開門見山：“王爺，我想嫁給您。”
“噗——”
旁邊正在倒茶的老仆手一抖，茶水灑了一桌子。
謝臨淵沒什么表情，只是看著我，淡淡道：“為什么？”
我可以撒謊。可以說一見鐘情，說仰慕已久，說什么都行，只要像昨晚在選婿宴上那樣，把一個癡情少女的角色演好就行了?？稍挼阶爝?，我看著他那雙沉靜的、仿佛已經(jīng)洞察一切的眼睛，忽然不想說謊了。
“因為我要借您的勢，”我說，聲音很輕，但很穩(wěn)，“我要對付一個人，光靠我自己不夠。”
“裴景曜？”
我頓住。
他怎么會知道？前世這時候，裴景曜在所有人眼里都還是那個溫潤如玉的君子。我和他之間沒有任何嫌隙，甚至連普通小情侶的爭吵都沒有過。謝臨淵一個長年在外、不問朝事的王爺，怎么會一下子就說出這個名字？
我壓下心中的驚疑，點了點頭：“是。”
謝臨淵忽然笑了。那個笑容很淡，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，像是釋然，又像是苦澀。他垂下眼，手指在案幾上輕輕叩了兩下，像是在斟酌什么。
良久，他開口：“你嫁我，我?guī)湍?。但有三個條件?！?br>“你說?！?br>“第一，不怕死?！?br>我愣了愣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也看到了，我是戰(zhàn)場上活下來的人。朝堂上想我死的人，不比想裴景曜死的人少。你嫁給我，就等于把自己扔進火坑里。從今往后，你的敵人至少翻一倍?！?br>我毫不猶豫：“我做得到?！?br>他點了點頭：“第二，不后悔。”
“不后悔什么？”
“嫁給我，”他盯著我的眼睛，“你今晚在祠堂里跪著的時候，哭了嗎？”
“……沒有?！?br>“那你回去之后，把那封信看了幾遍？”
我一怔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連這件事都知道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壓下翻涌的情緒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十幾遍。每一遍都背下來了?！?br>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，”我從袖中抽出那封信，展開在他面前，“我用這封信問了自己一個問題——您是怎么知道我會去找您的？”
謝臨淵沒有說話。
“我一夜未睡，”我的聲音微微發(fā)顫，但目光沒有移開，“我翻來覆去地想，這世上沒有人會知道一個姑娘腦子里的往事。除非——您也經(jīng)歷過。”
沉默。
花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外面院子里落花的聲音。
半晌，謝臨淵抬起眼，那雙幽深的眸子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，像是壓了太多年的秘密終于找到了出口。他端起茶盞，喝了一口，慢悠悠地放下，站起身來。
他走到我面前，低頭看著我。
他比我高出許多，我不得不仰起頭才能看見他的臉。逆光里，他的輪廓鋒利如刀，可目光卻意外地溫柔，像夜色里的一捧暖火。
“第三個條件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有些啞，“你嫁給我后，心里只能裝著我?！?br>我愣住了。
這個條件……我本以為他會要鳳凰簪，會要我沈家的秘寶，會要我在他復仇的路上替他做什么事?？伤麉s說——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