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方念安，七歲。
今天媽媽很早就把我叫起來了，給我穿上那件洗了很多遍但最干凈的白襯衫，蹲在地上給我系鞋帶的時候，手一直在抖。
"念安，今天去一個地方，你別怕。"
"什么地方？"
她沒回答，抬手幫我把領子往里折了折，站起來的時候眼圈發(fā)紅。
姥姥昨晚打了三個電話。最后一個打到凌晨一點多，我在床上聽見媽媽壓著嗓子說："媽，我知道，我會把念安留住的。"
**的走廊比***的過道長得多，地上是灰色瓷磚，我走一步，鞋底吧嗒響一下。
媽媽牽著我，她的手心全是汗。
門推開，法庭比電視里的小。
前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男人，穿著黑色的袍子。旁邊一個年輕姐姐在敲鍵盤，噼里啪啦的。
爸爸已經(jīng)到了。
他坐在左邊，穿著一身藏藍色西裝，頭發(fā)梳得整整齊齊，皮鞋亮得能反光。
他旁邊坐著那個女人。
劉曉曼。
我認識她。上個月在小區(qū)門口，她開著一輛紅色的車來接爸爸，車窗一搖下來，一股香味飄了半條街。
那天媽媽靠在陽臺上，看著樓下那輛紅色車開走，一句話沒說。灶上炒了一半的菜全糊了，她好像沒聞見。
現(xiàn)在劉曉曼坐在法庭的旁聽席上，燙著大卷發(fā)，穿著一件白色的短外套，左手手腕上一只金色的鐲子，右手指頭上涂著鮮紅色的甲油，正低頭翻手機。
媽媽坐在右邊。
她穿著那件深灰色的舊外套，就是她去紡織廠上班時穿的那件，袖口磨出了毛邊。頭發(fā)扎了個低馬尾，幾根碎頭發(fā)貼在額頭上。
坐下來的時候她把手放在膝蓋上，兩只手緊緊扣在一起。
"方國斌訴楊秋月離婚案，現(xiàn)在**。"
法官推了推眼鏡，翻了一頁桌上的材料。
"雙方對**婚姻關系有沒有異議？"
爸爸先開口。
"沒有異議。"
他說得很快很順，像背過的臺詞。
法官看向媽媽。
媽媽頭低著，過了好幾秒才說出來。
"沒有。"
兩個字輕得像從嘴邊漏出來的氣。
"好。"法官翻了幾頁紙。"關于婚生女方念安的撫養(yǎng)權問題，雙方什么意見？"
爸爸直了直腰板。
"法官，我申請獲得女兒的撫養(yǎng)權。我在城東做建材**生意，月收入七千塊左右，名下有一套兩居室的房子。孩子跟著我，吃穿住行、以后上學，條件都有保障。"
他停了一下，看了媽媽一眼。
"孩子母親目前在城郊一個紡織廠做零工，計件計酬，每個月連一千塊都拿不穩(wěn)。她租住在城中村的平房里，冬天沒暖氣，夏天沒空調(diào)，根本不具備撫養(yǎng)孩子的基本條件。"
他說完了。
法庭里安靜了一瞬。
媽**肩膀抖了一下。
她抬起頭，眼眶紅了，喉嚨動了兩下才發(fā)出聲。
"法官，念安從出生到現(xiàn)在，一直是我在帶。喂奶、換尿布、半夜發(fā)燒、第一天上***，都是我一個人。他一年到頭在外面跑，一個月回家住不了幾天。念安換了幾顆牙，他說不出來。念安在***最好的朋友叫什么，他不知道。"
"我那是在賺錢養(yǎng)家。"爸爸打斷她。
"養(yǎng)家？"媽**聲音拔高了一截。"你每個月給家里多少？六百塊！六百塊你讓我怎么過？奶粉一罐兩百多，***一個月三百五，我不出去賺錢，念安早就餓著了！"
劉曉曼在旁聽席上嗤了一聲，沒出聲，但那個表情我看見了，她在笑。
法官掃了她一眼。
"旁聽人員請保持安靜。"
她收了收嘴，靠回椅子上。
爸爸旁邊還坐著一個瘦瘦的男人，戴眼鏡，手邊放著一疊文件。
那個人開口了。
"法官，我是原告方的**律師。從客觀條件來看，我方當事人的經(jīng)濟能力、居住環(huán)境、教育資源，都遠優(yōu)于被告。孩子正處于成長關鍵期，需要穩(wěn)定的保障。被告目前的情況，客觀來講，不具備獨自撫養(yǎng)的條件。"
媽媽沒有律師。
她咬著嘴唇，想說什么，被那個律師一帶而過的大詞堵了回去。
法官合上材料。
"關于撫養(yǎng)權，法庭會綜合考慮雙方條件?，F(xiàn)在，我想當面聽聽孩子的意見。"
他轉過頭來看我，語氣比剛才軟了不少。
"方念安小朋友，你今年七歲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