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別墅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西山別墅區(qū)。，每棟別墅都占據一個山頭，彼此之間隔著一片茂密的樹林，私密性極佳。三號別墅位于西山最高處，從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臨江市的夜景。，別墅里的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。，手里把玩著一枚古銅錢。銅錢邊緣已經被摩挲得光滑，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包漿。他喜歡在思考時摩挲這枚銅錢，仿佛能從這小小的金屬片中，觸摸到命運的脈搏。“老板，查到了?！?，手里拿著一份文件。他換下了那件染血的西裝，但額頭的青紫依舊明顯?！罢f?！壁w天雄沒有抬頭。“錢多多，二十五歲。五年前失蹤，據鄰居說，是跟一個游方道士走的。那個道士在臨江待了三個月，住在錢家，錢建軍對他很尊敬，稱他為‘李道長’。李道長……”趙天雄重復這個稱呼，眉頭微皺，“繼續(xù)。我查了道協的檔案，沒有姓李的道士在臨江登記過。但有個傳聞，”杜鷹壓低聲音，“五年前，昆侖山有個道士下山，在南方幾個省都待過，治好了幾個絕癥病人，被人稱作‘活神仙’。那個道士，就姓李?！??！袄錾健彼肫疱X多多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，那雙眼睛里沒有年輕人該有的躁動，只有深不見底的寒意?！斑€有，”杜鷹翻開文件第二頁，“今天下午，我們的人跟蹤錢多多，發(fā)現他去了老中藥園。那里已經荒廢三年了，但他在里面待了半小時，出來時手里多了個布包。中藥園？”趙天雄抬起頭，“誰家的？以前是孫老頭的。孫老頭三年前死了，園子就荒了。但那老頭生前癡迷搜集奇花異草，據說在園子里藏了不少好東西。”
趙天雄眼中閃過一絲光：“你是說，錢多多在找藥？”
“很有可能。錢建軍的腿，還有那些被打傷的人，醫(yī)生說錢多多的手法很專業(yè)，接骨復位干凈利落，絕對是行家?！?br>“醫(yī)生……”趙天雄沉吟片刻，“去，把王主任請來。不，我親自去?！?br>他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看著山下璀璨的燈火。臨江的夜景很美，美得讓人產生一種錯覺，仿佛這座城市真的像它表面上那樣光鮮亮麗。
“那個李道長，能找到嗎？”
“很難。據說他行蹤不定，最后一次出現是在兩年前的青城山，后來就再沒消息了?！?br>趙天雄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問：“杜鷹，你跟我多少年了？”
“二十年三個月零五天。”
“二十年了……”趙天雄轉過身，眼神復雜，“你說，我是不是老了？”
杜鷹一愣，不知道老板為什么這么問。
“老了嗎？”趙天雄自嘲地笑了笑，“老了，就會心軟。心軟，就會犯錯?！彼叩綍狼埃闷鹉菑埲腋！掌?，年輕的趙天雄摟著妻子，兒子趙俊站在中間，笑得陽光燦爛。
但現在，妻子三年前病逝，兒子躺在醫(yī)院，兩條腿一條胳膊廢了。
“俊兒才二十四歲?！壁w天雄的手指劃過照片上兒子的臉，聲音很輕，但字字如刀，“他喜歡賽車，喜歡打籃球，喜歡站在臺上**?，F在，他連站都站不起來了?！?br>杜鷹低下頭，不敢接話。
“錢多多必須死?！壁w天雄放下照片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但他不能死得太容易。我要讓他，和他的家人，慢慢體會什么是絕望?！?br>“老板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他不是要找藥嗎？讓他找?！壁w天雄坐回椅子上，重新拿起那枚銅錢，“臨江所有藥鋪、醫(yī)院、黑市，給我放出話去，任何敢賣藥給錢家的，就是跟我趙天雄作對?！?br>杜鷹點頭：“明白?！?br>“還有，”趙天雄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，“讓陳隊那邊動作快點。尋釁滋事，故意傷害，證據夠嗎？”
“足夠了。金碧輝煌那邊，馬三已經讓所有受傷的人都寫了證詞，還拍了照片。醫(yī)院也有傷情鑒定，最輕的都是輕傷二級。”
“好。”趙天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，“明天一早，就讓陳隊去拿人。關進看守所，好好‘招待’?！?br>杜鷹猶豫了一下：“老板，那小子身手確實厲害，看守所那些人，恐怕……”
“那就多派點人?！壁w天雄冷聲道，“三十個不夠就五十個，五十個不夠就一百個。再能打，他也是血肉之軀。我倒要看看，他能**多少個?！?br>“是?！倍批椪讼?，又被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趙天雄沉吟片刻，“那個李道長，繼續(xù)查?；钜娙?，死要見尸。還有，找人去昆侖山打聽，錢多多這五年到底在山上干了什么?！?br>杜鷹離開后，書房里只剩下趙天雄一個人。他重新走到窗邊，看著夜色中的臨江城。
這座城市，是他花了二十年打下的江山。從一個小小的包工頭，到掌控地產、酒店、娛樂多個產業(yè)的集團老總，他踩著多少人上位，手上沾了多少血，自己都數不清了。
錢建軍不過是其中一個。三年前那個工程，他早就看中了那塊地，但錢建軍不肯合作，那就只好讓他消失。只是沒想到，錢建軍命硬，從三樓摔下來都沒死，還留下個這么能打的兒子。
“錢多多……”趙天雄喃喃念著這個名字，眼中殺意涌動。
他拿起手機，撥通另一個號碼。
“喂，老吳，是我。有件事要你幫忙……對，找?guī)讉€‘專業(yè)’的人，要靠譜的，錢不是問題……不，不是現在，等我消息?！?br>掛斷電話，趙天雄拉開書桌抽屜，里面躺著一把烏黑的**。他拿起槍，輕輕擦拭槍身，動作溫柔得像在****的臉。
“能打？”他低聲自語，嘴角勾起一抹**的弧度，“能打得過這個嗎？”
窗外，一道閃電劃破夜空，悶雷滾滾而來。
暴雨將至。
同一時間，錢家小院。
錢多多坐在父親的床邊，用銀**穴。續(xù)骨草藥力霸道，需要配合針灸引導，否則容易反噬。錢建軍的斷腿處已經敷了第二次藥，皮膚下隱隱有麻*感，那是新肉在生長。
“爸，感覺怎么樣？”
“熱，還有點*?！卞X建軍額頭上都是汗，但表情卻很振奮，“多多，這藥真神了，我這腿多少年都沒知覺了，現在居然能感覺到熱！”
“*是好事，說明經絡在疏通?！卞X多多捻動銀針，內力順著針尖緩緩渡入，“忍一忍，七天之后，應該就能下地了?！?br>“七天？”錢建軍不敢相信，“醫(yī)生說我這腿骨頭都碎了，就算接上也得躺半年……”
“醫(yī)生說的沒錯，但那是對普通人?！卞X多多收針，動作行云流水，“續(xù)骨草是昆侖奇藥，配合我的針法，能加速骨骼再生。但這個過程會很痛，越到后面越痛，您要有心理準備?！?br>“痛算什么！”錢建軍抓住兒子的手，那只殘缺的手異常有力，“只要能站起來，什么痛我都能忍！”
錢多多看著父親眼中重新燃起的光，心里五味雜陳。五年了，父親老了太多，白發(fā)，皺紋，還有那雙渾濁卻依舊倔強的眼睛。
“爸，”他輕聲問，“那個李道長，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錢建軍愣了一下，眼神變得悠遠：“李道長……他是個奇人。五年前，他路過臨江，在街頭擺攤給人看病，分文不收。我正好路過，見他醫(yī)術高明，就請他回家住了幾天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錢建軍嘆了口氣，“他說我印堂發(fā)黑，家里近期有大災，讓我?guī)е胰穗x開臨江，去南方避一避。我不信，覺得他是江湖騙子，但還是給了他一些錢，請他離開?！?br>錢多多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他走之前，單獨找了你。”錢建軍看著兒子，“他說你命格特殊，叫什么‘七殺格’，命里帶煞，如果不化解，不但自己活不長，還會連累家人。他問我要不要帶你走，說他有辦法化解，但要五年?！?br>“您就答應了？”
“我能不答應嗎？”錢建軍眼圈紅了，“那時候你已經昏迷三天了，高燒不退，醫(yī)院查不出原因。李道長說，那不是病，是煞氣沖體，再拖下去，你必死無疑。”
錢多多沉默。這些事，他一點記憶都沒有。他只記得五年前那個夏天的午后，他忽然頭暈，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醒來時，已經在昆侖山的冰窟里，師父站在他面前，說他是“七殺格”，要在昆侖修行五年，以寒氣**煞氣。
“李道長帶你走后，果然出事了。”錢建軍的聲音顫抖起來，“先是工程出問題，隆盛撤資，然后是**……”他說不下去了，老淚縱橫。
錢多多握住父親的手：“爸，都過去了。我回來了，以后這個家，我來扛?！?br>“可趙天雄不會放過我們的?！卞X建軍擦掉眼淚，“今天他吃了這么大虧，一定會報復。多多，聽爸的，咱們走吧，離開臨江，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……”
“走不了。”錢多多搖頭，語氣平靜但堅定，“師父說了，我只有三個月。三個月內，必須找到‘七星**燈’，否則煞氣反噬，我會變成只知道**的瘋子?！?br>錢建軍臉色大變：“什么燈？去哪里找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?！卞X多多從懷里掏出那本《百草鑒》和玉片，“但師父給了我這個，說線索在里面。”
他翻開《百草鑒》，找到關于續(xù)骨草的那一頁。上面不僅詳細記載了續(xù)骨草的性狀、功效，還在頁腳用蠅頭小楷寫了一行字：“七星**燈，需七味奇藥為引。其一，續(xù)骨草，生于昆侖冰縫，五年一花，花謝結籽，可續(xù)斷骨。其二，赤陽果……”
后面五種藥，名字一個比一個古怪：冰心蓮、地脈根、天星藤、龍血竭、鳳凰羽。每種藥下面都有簡單的描述和產地，但都語焉不詳。
“這……這都是些什么東西？”錢建軍看得一頭霧水。
“應該是傳說中的靈藥?！卞X多多翻到最后一頁，拿出那片玉片。玉片薄如蟬翼，對著燈光，能看到里面隱隱有紋路流動，像是地圖，又像是某種符文。
“藥王谷……”他念出玉片上的三個字，“爸，你聽說過這個地方嗎？”
錢建軍搖頭：“從來沒聽過。但李道長既然留給你，肯定有深意。說不定，他知道你要找七星**燈，所以提前準備好了線索?！?br>錢多多沉思。師父在昆侖山五年，從未提過藥王谷，也從未提過七星**燈需要七味奇藥。但這本《百草鑒》和玉片，確實是師父放在他枕邊的。
難道師父早就料到他會回家？早就料到家里會出事？早就料到他會需要這些？
“多多，”錢建軍忽然壓低聲音，“有件事，我一直沒告訴你?！?br>“什么事？”
“李道長走之前，除了帶走你，還給了我這個?！卞X建軍從貼身口袋里掏出一個錦囊，錦囊已經很舊了，但保存得很好，“他說，如果有一天你回來了，家里出事了，就把這個給你?！?br>錢多多接過錦囊，入手很輕。打開，里面是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黃紙。展開，紙上用朱砂畫著一道符，符箓正中，寫著一個字：等。
“等？”錢多多皺眉。
“對，就這一個字。”錢建軍說，“我琢磨了五年，也沒琢磨明白是什么意思。讓你等什么？等多久？”
錢多多看著那個朱砂寫成的“等”字，字跡遒勁有力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道韻。他把紙翻過來，背面還有一行小字，墨色已經很淡了，勉強能看清：“七星**燈，在藥王谷。谷開有時，緣至自現?！?br>“藥王谷……”錢多多喃喃道，“師父知道我會去找藥王谷，也知道我需要七星**燈。那他為什么不直接告訴我？為什么要我等？”
錢建軍也想不明白，只能搖頭。
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雷，緊接著，豆大的雨點砸在瓦片上，噼啪作響。一場醞釀了半夜的暴雨，終于傾盆而下。
錢多多收起錦囊和玉片，走到窗邊。雨夜中的小巷漆黑一片，只有幾盞路燈在雨中發(fā)出昏黃的光。但他能感覺到，巷子兩頭，有不止一雙眼睛在盯著這個院子。
趙天雄的人，來得比他預想的快。
“爸，小雅，你們去里屋睡，無論聽到什么聲音，都不要出來?！卞X多多說。
“多多，你要做什么？”錢建軍緊張起來。
“沒事，幾個盯梢的。”錢多多語氣輕松，“我去讓他們睡個好覺?！?br>“可是……”
“聽我的。”錢多多的聲音不容置疑。
錢建軍看著兒子，那張年輕的臉上有種超越年齡的沉穩(wěn)。五年，到底在兒子身上發(fā)生了什么？那個曾經會因為**不及格哭鼻子的少年，如今卻能在幾十個持槍壯漢面前面不改色，能讓臨江的地下皇帝下跪磕頭。
“小心點?！卞X建軍最終只說了一句。
“嗯?！?br>錢多多等父親和妹妹進了里屋，關好門，這才吹滅油燈。黑暗中，他的眼睛微微發(fā)亮，那是煞氣在流轉。他需要戰(zhàn)斗，需要發(fā)泄，否則這股暴戾之氣會越來越難以壓制。
他推開堂屋的門，走進雨夜。
雨很大，打在臉上生疼。錢多多站在院子里，任由雨水浸透單薄的布衣。他沒有打傘，也不需要。昆侖山五年，他早已習慣在冰天雪地里赤膊打坐，這點雨，算不了什么。
巷子東頭，三個黑影躲在墻角，穿著雨衣，但雨水還是順著帽檐往下滴。他們是杜**來的，任務是盯梢，每兩小時換一次班。
“**，這鬼天氣?！币粋€黑影抱怨道。
“少廢話，盯緊點。鷹哥說了，那小子邪門得很，別讓他溜了?！?br>“溜？往哪溜？巷子兩頭都有人，除非他會飛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聲音戛然而止。
另外兩人猛地回頭，只見同伴軟軟地倒下去，脖子上插著一根銀針，針尾在雨中微微顫抖。
“誰？！”
兩人同時拔槍，但手剛摸到槍柄，就感到后頸一麻，眼前一黑，失去了意識。
錢多多從陰影中走出，拔出銀針，在雨水中洗凈，收回袖中。他下手很有分寸，只是封了他們的穴位，讓他們昏睡幾個小時，不會致命。
如法炮制，巷子西頭的三個人也悄無聲息地倒下。
清理完盯梢的，錢多多沒有回屋，而是縱身躍上屋頂，在雨中疾行。他要去一個地方——臨江市圖書館。
深夜的圖書館早已閉館，但這對錢多多來說不是問題。他繞到后墻，找到一扇氣窗，輕輕一推，窗栓應聲而斷。這是他在昆侖山練出的本事，內力灌注指尖，可以震斷金屬。
潛入圖書館，里面一片漆黑，只有安全出口的綠燈發(fā)出幽光。錢多多打開手機手電，直奔地方志區(qū)域。
他要查“藥王谷”。
臨江市地方志很全，從清朝到**再到現代，裝訂成厚厚幾十冊。錢多多一冊冊翻過去，手指在泛黃的書頁上快速滑動。
沒有。
他又查閱周邊縣志、山脈志、民間傳說集，一直查到凌晨三點，一無所獲。藥王谷這個名字，在所有的官方記載中都不存在。
難道只是個傳說？
錢多多不這么認為。師父不會給他一個不存在的地方。而且那片玉片上的地圖，雖然模糊，但確實標注了山川河流，應該是真實存在的。
他合上最后一本書，坐在黑暗的閱覽室里，陷入沉思。
雨還在下，敲打著圖書館的玻璃窗，發(fā)出單調的聲響。錢多多閉上眼睛，腦海中浮現玉片上的紋路。那些紋路在黑暗中亮起微光，逐漸連接，組成一幅完整的地圖。
那是一片群山，中間有個山谷，山谷的形狀像一朵蓮花。蓮花中心，有個標記，應該就是藥王谷的所在。
但問題是，這片山在哪里？
錢多多睜開眼，忽然有了主意。他走到地圖區(qū)，找到一幅中國地形圖，對照腦海中的影像。蓮花狀的山谷……群山環(huán)繞……南方……
他的目光落在云貴交界處。那里是橫斷山脈，群山連綿，地形復雜，有很多人跡罕至的山谷。
但范圍還是太大。
錢多多想了想，拿出手機，對著玉片拍了幾張照片，然后發(fā)到一個郵箱。那是師父留給他的，說如果有急事，可以發(fā)郵件到這個地址，但師父什么時候回復，能不能回復，都不一定。
做完這些，他離開圖書館，**時一樣悄無聲息。
回到小巷時，雨小了些。那幾個盯梢的還倒在墻角，昏迷不醒。錢多多沒有理會，**回到自家院子。
剛落地，他就察覺到不對。
太安靜了。
里屋傳來父親平穩(wěn)的呼吸聲，妹妹也睡著了。但堂屋里，多了一個人的氣息。
很微弱，幾乎不可察，但確實存在。
錢多多屏住呼吸，悄無聲息地靠近堂屋門。門虛掩著，透過門縫，他看到黑暗中坐著一個人。
那人背對著門，坐在他之前坐的那把椅子上，一動不動，仿佛一尊雕塑。
錢多多輕輕推開門。
“你回來了?！蹦侨碎_口，聲音蒼老，但中氣十足。
錢多多瞳孔一縮。這個聲音，他聽過，在昆侖山，在冰窟里，聽了五年。
“師父？”
那人緩緩轉過身。黑暗中看不清臉，只能看到一雙眼睛，在黑暗里亮如星辰。
“五年不見，你長大了?！蹦侨苏f，語氣里聽不出喜怒。
錢多多“撲通”一聲跪下：“師父，您怎么來了？”
“我不來，你就死了?！睅煾傅穆曇艉芾?，“煞氣反噬，就在今夜子時。你倒好，還有心思去圖書館?！?br>錢多多心中一驚。他確實感覺到體內煞氣越來越難壓制，但沒想到反噬就在今夜。
“徒兒無知，請師父責罰?！?br>“責罰？責罰你有用嗎？”師父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。直到這時，錢多多才看清，師父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道袍，頭發(fā)花白，臉上皺紋深如刀刻，但那雙眼睛依舊清澈銳利，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“起來吧?！睅煾刚f，“讓我看看你的脈?！?br>錢多多起身，伸出手腕。師父三指搭在他脈門上，片刻后，眉頭皺起。
“煞氣已侵入心脈，若非昆侖寒氣**，你早已入魔?！睅煾杆砷_手，嘆了口氣，“我給你的玉佩呢？”
錢多多從懷中掏出玉佩。玉佩已經燙得嚇人，表面的紋路忽明忽暗，像在呼吸。
“還能撐多久？”
“最多三天。”師父說，“三天之內，你必須找到七星**燈，否則煞氣沖心，神仙難救?！?br>“可是藥王谷……”
“藥王谷在云南哀牢山深處，谷口有陣法守護，非有緣人不得入?！睅煾笍男渲刑统鲆粔K羅盤，遞給錢多多，“這是‘尋龍盤’，能感應天地靈氣。你帶著它去哀牢山，羅盤自會指引你找到藥王谷?！?br>錢多多接過羅盤，入手溫熱，盤面上的指針微微顫動，指向南方。
“但谷口三年一開，上次開啟是兩年前，下次開啟，要等明年中秋。”師父看著他，“你等不到那時候?！?br>“那……”
“所以我要你去另一個地方。”師父說，“哀牢山下有個苗寨，寨里有個巫醫(yī)，姓藍。她手里有一盞‘七星燈’，雖不是**燈，但能暫時壓制你的煞氣，為你爭取一個月時間。”
“一個月？”
“對，一個月。一個月內，你必須找到真正的七星**燈，否則……”師父沒有說下去，但意思很明顯。
錢多多握緊羅盤：“弟子明白了。但家里……”
“家里的事，我自有計較。”師父打斷他，“趙天雄那邊，我會處理。你專心找燈，其他的不用管?！?br>“可是師父，趙天雄勢力龐大，您一個人……”
“我看起來像一個人嗎？”師父難得地笑了笑，雖然笑容很淡，“放心，我在臨江，還有些老朋友。倒是你，此去云南，路途遙遠，路上不會太平。趙天雄不會放過你，他一定會派人追殺?！?br>“弟子不怕?！?br>“不是怕不怕的問題?！睅煾笍膽牙锾统鲆粋€小布袋，扔給他，“這里面有三張符，一張‘遁地符’，危急時刻可土遁百里；一張‘隱身符’，可隱去身形一刻鐘；一張‘雷符’，可引天雷一擊。省著用，關鍵時刻能保命?！?br>錢多多接過布袋，沉甸甸的，心里也沉甸甸的。師父為他考慮得太周全了，周全得讓他不安。
“師父，您是不是……早就知道我家會出事？”
師父沉默了一會兒，緩緩點頭。
“那你為什么不阻止？”錢多多的聲音有些顫抖。
“天命不可違?！睅煾缚粗壑虚W過一絲憐憫，“你命犯七殺，此劫必應。我若強行干預，只會讓劫數更大。唯有讓你在昆侖修行五年，以寒氣**煞氣，再讓你下山應劫，方能有一線生機。”
“一線生機……”
“對，一線生機。”師父拍拍他的肩，“這一線生機，就在你自己手中。找到七星**燈，化解煞氣，你和你家人才能活下去。否則，不但你會入魔，你的家人，所有和你有牽連的人，都會因你而死?！?br>錢多多渾身一震。
“現在，你明白了嗎？”師父問。
錢多多緩緩點頭，眼中最后一絲迷茫散去，只剩下決絕。
“弟子明白。明日一早，我就出發(fā)?！?br>“不，現在就走。”師父說，“趙天雄的人，天一亮就會來。陳隊長會帶**來抓你，罪名是故意傷害，尋釁滋事。一旦進去，你再想出來就難了。”
錢多多咬牙：“可是我爸的腿還沒好，我妹妹……”
“我會照顧他們?！睅煾刚f，“一個月，我給你一個月時間。一個月后，無論找沒找到燈，都要回來。明白嗎？”
“明白?！?br>“去吧?！睅煾皋D身，看向窗外的雨夜，“記住，哀牢山深處，藍家苗寨，找藍婆婆。她脾氣古怪，但心不壞，你誠心相求，她會幫你的?！?br>錢多多對著師父的背影，重重磕了三個頭，然后起身，走進里屋。
父親和妹妹睡得正熟。他在父親床前站了一會兒，從懷里掏出剩下的兩粒青玉丹，放在父親枕邊。又走到妹妹床邊，摸了摸她的頭發(fā)，從懷中掏出一枚護身符——那是師父在昆侖山給他的，***保平安——輕輕塞進妹妹手里。
做完這些，他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家，轉身離開。
院子里，師父還站在那里，望著遠山。
“師父，我走了?！?br>“嗯?！?br>錢多多不再猶豫，縱身躍上墻頭，幾個起落，消失在雨夜中。
師父站在院里，直到再也看不見徒弟的身影，才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七殺現世，血光沖天。小子，你的路，還長著呢?！?br>他轉身，看向巷子口。那里，幾輛**正悄無聲息地停下，車門打開，十幾個**沖下來，為首的是個胖胖的中年警官，正是陳隊。
“該來的，總要來?！?br>師父整了整道袍，向門口走去。
雨漸漸小了，東方露出一絲魚肚白。
天，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