縫里有油漬，右手食指纏著創(chuàng)可貼，創(chuàng)可貼邊緣翹起來一小截，底下露出的傷口已經(jīng)結(jié)痂。
諾亞走過去，在大廳角落的一把空椅子上坐下。
旁邊茶幾上擱著一本書，硬殼封面，書脊有裂痕，用透明膠帶粘過。他隨手翻開，扉頁上有人用鉛筆寫了一行字：第三次讀了。還是不知道他們?yōu)槭裁磿蚱饋怼?br>諾亞把書合上。他不知道寫這行字的是吸血鬼還是狼人。他也不知道“他們”指的是誰。但他知道，寫下這行字的人，和他是同一類——都在試圖弄明白同一件事。
一個狼人男孩從茶幾底下鉆出來，手里攥著一把拼圖碎片。他的耳朵沒法完全縮回人形，從頭發(fā)里冒出來，毛茸茸的，尖端有點發(fā)灰。他把碎片往茶幾上一攤，扭頭喊：“還差一塊紅色的！你上次放哪兒了？”
一個吸血鬼女孩從沙發(fā)背后繞出來，裙子口袋里鼓鼓囊囊。她在男孩面前蹲下，把口袋里的東西往地板上倒——橡皮筋、半截蠟筆、一顆彈珠、一塊拼圖碎片。她撿起那塊拼圖，對準(zhǔn)燈光看了看切面紋路，搖搖頭?！安皇沁@塊。這塊是那幅花的?！?br>“你再翻翻?！蹦泻⑴肯氯?，把茶幾底下又掏了一遍。
她從另一個口袋里摸出第二塊拼圖，放在他手心。“試試?！?br>男孩把拼圖按進(jìn)缺口。正好。他用毛乎乎的手背擦了擦拼圖表面?！澳銊偛旁趺床幌饶贸鰜??！?br>“因為你不找完最后一處就信別人說‘就是缺了這一塊’，你會信錯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說。
她把之前那塊拼錯的拼圖重新裝回口袋。
諾亞盯著那對毛茸茸的耳朵。它們在燈光下微微抖著。
他把手從膝蓋上拿開，站起來。
大廳中央，盧卡斯正被一群孩子圍住。他在跳舞。不是正經(jīng)舞步，是自創(chuàng)的、笨拙的、完全不在節(jié)拍上的亂跳——每一個動作都在試圖不踩到那些小孩的腳。他的四肢太長了，像一頭在瓷器店里小心翼翼倒著走的熊。
周圍在笑，他也跟著笑，笑了一嘴的大白牙，耳尖從頭發(fā)里冒出來，粉紅色。
伊索爾德端著那杯水，靠在舞池邊緣的柱子上，看著他。她的表情很安靜，嘴角微微往上彎了一點——不是笑，是那種你在看一個很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