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程，怎么都不算“路過”。但她沒有追問，只是從沙發(fā)上站起來，把毯子疊好放在一邊，彎腰去撿地上的鉛筆。她彎腰的時候，領(lǐng)口微微敞開，露出一小截鎖骨，上面有一道淺淺的紅痕，像是被什么刮的。
季沉的目光在那道紅痕上停了一秒。
“脖子怎么了？”
溫晴下意識地摸了摸鎖骨，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：“沒什么，早上整理柜子的時候被紙劃了一下?！?br>“哪個柜子？”
“就……走廊那個儲物柜?！?br>空氣安靜了一瞬。
季沉沒有說話，溫晴也沒有。兩個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著，中間橫著一道看不見的什么東西。
溫晴率先移開了目光，把鉛筆插回筆筒里，語氣輕快得像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：“你不是說公司有事嗎？快去忙吧，不用管我?！?br>季沉看了她一會兒，然后轉(zhuǎn)身走了。
他下樓的時候路過那個儲物柜，腳步頓了頓。柜門關(guān)得好好的，看不出任何異樣。但他知道，溫晴看到了。
看到了那張照片，看到了那個筆記本，看到了他藏了十年的秘密。
季沉站在原地，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。說不上來是愧疚還是不安，又或者是別的什么情緒，沉甸甸地壓在胸口，讓他喘不過氣。
他從來不是會為別人情緒負(fù)責(zé)的人，在他的字典里，成年人的選擇就該自己承擔(dān)后果。溫晴要喜歡他是她的事，他沒義務(wù)回應(yīng)同等的感情。
這個邏輯他堅持了整整一年，從來沒動搖過。
可此刻，他站在儲物柜前面，腦子里反反復(fù)復(fù)出現(xiàn)的，是溫晴笑著說“不用管我”時的表情。那個表情和他第一次見她時一模一樣，那是在三年前的冬天，某場慈善晚宴上，她被人群擠到了角落里，端著一杯已經(jīng)涼透的咖啡，臉上就帶著這樣的笑容。明明很局促，卻偏要做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樣子。
季沉當(dāng)時多看了她一眼，就一眼。
后來溫晴告訴他，就是因為那一眼，她才認(rèn)定了他。
“你知道嗎？你當(dāng)時看我的眼神，就像在看一只被雨淋濕的小狗，”溫晴有一次喝醉了，趴在餐桌上跟他說的，“不是嫌棄，也不是同情，就是……就是看了一眼。但對我來說，那是那天晚上唯一一次有人正眼看我。”
季沉當(dāng)時只是“嗯”了一聲，沒往心里去。
現(xiàn)在想來，那一眼的分量，大概比他以為的要重得多。
手機又響了，還是陸辭。季沉接起來，語氣比平時冷了好幾度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喂，你這什么態(tài)度??？”陸辭在那頭咋咋呼呼的，“我給你發(fā)消息你也不回，我就問問你，下周六同學(xué)聚會你來不來？林晚說她好久沒見你了，還挺想——”
“不去?！?br>“別啊，人家特意——”
“我說了，不去?！奔境链驍嗨曇舨桓?，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，“以后這種事，不用再問我?！?br>他掛了電話，站在客廳里，手里攥著手機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走廊那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，季沉抬頭，看見溫晴不知什么時候下了樓，正站在樓梯口看他。她換了一件居家服，頭發(fā)隨意地扎了個馬尾，臉上的淡妝也卸了，素著一張臉，看起來比平時小了好幾歲。
“晚上想吃什么？”她問，語氣和平時一樣溫柔。
季沉看著她，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發(fā)緊。
“隨便?！彼f。
溫晴笑了：“你說隨便最難辦了，上次我說隨便你就一口沒動，這次能不能給個方向？”
她笑得很好看，眉眼彎彎的，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。季沉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兩秒，想從里面找出任何一點異樣，委屈、不安、失落，什么都可以。但那雙眼睛干干凈凈的，什么都沒有，只有他的倒影。
“排骨?！彼犚娮约赫f。
“好，排骨?！睖厍琰c點頭，轉(zhuǎn)身往廚房走，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，“對了，你晚上幾點回來？我好算著時間做?！?br>季沉想說七點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因為他忽然意識到，溫晴問的不是“幾點回來”，她的重點從來都不是等他，而是不讓他吃涼的。
“六點半?！彼f。
溫晴的眼睛亮了一下，隨即又恢復(fù)了平常的樣子，點了點頭進(jìn)了廚房。季沉站在客廳里，聽見廚房里傳來水龍頭嘩嘩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