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樓道里的影子
周平住在這個老小區(qū)已經(jīng)六年了。
小區(qū)建于上世紀八十年代末，六層紅磚樓，外墻的白灰早已斑駁脫落，露出里面暗紅色的磚體，像一位得了皮膚病的老人，在城市的角落里沉默地站著。樓與樓之間的間距很窄，冬天的時候，低樓層的住戶要等到上午十點才能見到陽光。樓道里沒有感應燈，只有每層轉角處一個昏黃的燈泡，用一根拉線開關控制著，光線微弱得像是隨時會咽氣。
周平住在三樓，一室一廳，五十平米。房子是他父母留下的，父母去世后，他從郊區(qū)搬了回來，在附近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策劃。三十二歲，未婚，獨居，生活簡單得像一杯涼白開——早上七點起床，煮一碗掛面，擠地鐵上班，晚上七點回來，在樓下的小飯館吃一份蓋澆飯，然后回到那個總是有點潮濕味的家里，對著電腦刷劇或者看文檔，直到困意襲來。
他注意到樓上的住戶，是在搬來的第三個月。
那是一個周末的下午，他午睡醒來，聽到樓上傳來輕微的響動。老樓隔音差，樓上的腳步聲、椅子拖動聲、甚至咳嗽聲，都聽得一清二楚。那響動很有規(guī)律，像是有人在用一塊舊布反復擦拭著什么，伴隨著偶爾的低語。周平起初沒在意，直到那天晚上，他下樓倒垃圾，在二樓到三樓的轉角處，遇到了一對老人。
老頭佝僂著背，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藍色中山裝，手里提著一個褪色的帆布包。老**緊隨其后，個子更矮一些，滿頭銀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，用一根黑色的發(fā)簪別著。他們下樓的速度很慢，老頭每下一步臺階，都要先試探性地伸出腳，等踩實了，再移動重心，老**則在后面虛扶著他的胳膊，兩人像是一對配合多年的舞伴，在昏暗的燈光里緩慢地移動。
周平側身讓開，站在轉角處等他們先過。
老頭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。那是一雙什么樣的眼睛啊——渾濁的眼球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翳，眼窩深陷，但眼神卻意外地清亮，像是兩口枯井里意外映出了星光。他微微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老**也跟著看了周平一眼，那目光很輕，像一片羽毛掠過，然后繼續(xù)專注地看著腳下的臺階。
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