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忠發(fā)現(xiàn)那把椅子不對勁，是在一個星期一的中午。
那天店里沒客人，他坐在門口抽煙，看著老街上的日頭把對面五金店的招牌曬得發(fā)白。老街的下午總是這樣，安靜得像被人按了暫停鍵，連狗都趴在陰涼處不肯動彈。阿忠把煙掐滅在門口的搪瓷盆里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，轉(zhuǎn)身回店里準(zhǔn)備把地上碎頭發(fā)掃一掃。
推開玻璃門的瞬間，他愣了一下。
那把老式理發(fā)椅的位置變了。
阿忠的父親還在世的時候，這把椅子就擺在店里最里面的位置，靠墻，面朝鏡子，跟另外三把椅子排成一排。三十多年了，從來沒動過。但現(xiàn)在這把椅子歪了，不是擺歪的，是整個椅子向右偏了大約十五度，扶手幾乎要碰到旁邊的洗頭池。椅子下面的地磚上有一圈半圓形的黑色痕跡，像是椅子被人推著在地上慢慢轉(zhuǎn)了一個角度。
阿忠蹲下來摸了摸那圈痕跡。不是灰，是橡膠輪子在地上碾出來的黑印，很新鮮，用手一擦就掉。他站起來推了推椅子，輪子在地上滾動，發(fā)出咕嚕咕嚕的聲音。他試著把椅子推回原位，但椅子好像卡住了，推不動。他蹲下去看輪子，四個輪子都好好的，沒有東西卡住，但他就是推不動，像有什么東西從上面按住了椅背。
他又用力推了一下，椅子動了，很沉，像是有人在上面坐著。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椅面——空的，什么也沒有。但椅面上的皮革有一塊顏色變深了，像是被什么東西壓過，又像是被水浸過，濕漉漉的一個圓形的印子，大約有巴掌大。
阿忠拿了一塊干毛巾來擦。毛巾碰到那個濕印子的時候，他感覺到一陣涼意，不是皮革本身的涼，是那種從里往外滲的、像冰塊慢慢融化時的那種涼。他把毛巾翻過來看了一眼——毛巾上沾了一層灰白色的東西，不是灰，不是水，是很細(xì)很細(xì)的粉末，像面粉，又像骨灰。
他把毛巾洗了，把椅子推正了，繼續(xù)掃地。
但那天下午他一直沒有心思干活。腦子里總是轉(zhuǎn)著那把椅子的樣子——歪了十五度，地磚上的黑印，椅面上的濕印子，毛巾上的灰白色粉末。他想打電話問**，但**三年前就走了，肺癌，走的時候瘦得只剩一把骨頭，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