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塊。
之前的鞋子鞋底磨平了，下雨天會進(jìn)水。
我穿著新鞋走在街上，覺得整個人都輕了。
手機(jī)震了一下。
家族群的消息。
我媽發(fā)的。
是一張照片，我哥一家三口在她家吃飯，桌子上擺了十幾個菜。
配文：“一家人齊齊整整，比什么都強(qiáng)?！?br>我看了幾秒，退出了群聊。
不是賭氣。
是不想再看了。
后來，喬蔓跟我說，我退群之后，我媽在群里哭了。
說我心狠，說不認(rèn)這個家了。
嫂子說：“她愛退不退，不缺她一個?！?br>我哥沒說話。
喬蔓問我：“你難過嗎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有點(diǎn)。但不是因?yàn)殡x開他們。”
“那因?yàn)槭裁?？?br>“因?yàn)殡x開得太晚了?！?br>六月的時候，我聽說我哥的公司開始裁員。
他干了八年的崗位，說裁就裁。
我嫂子在群里發(fā)了一大串語音，罵公司沒良心，罵領(lǐng)導(dǎo)不是人。
我媽跟著罵。
我哥一直沒說話。
七月初，我哥正式被裁。
賠償金拿了六萬。
我媽給我打電話，我沒接。
她發(fā)微信：“小禾，你哥被裁了，你能不能借他點(diǎn)錢？”
我沒回。
她又發(fā)：“就借兩萬，等他找到工作就還你?！?br>我回了一條：“媽，我上次做手術(shù)借的錢剛還完?！?br>她說：“那是你親哥啊?！?br>我說：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才不能借錢給他。他需要自己站起來?！?br>她沒再發(fā)。
又過了一個月，喬蔓告訴我，我哥的房貸斷供了。
銀行催收電話打到了我媽那里。
我媽在電話里哭。
嫂子發(fā)了條朋友圈：“嫁到這種家庭，真是倒了八輩子霉?！?br>沒有指名道姓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說的是誰。
九月的某個晚上，我媽突然來了省城。
她站在我出租屋門口，手里拎著一袋橘子。
我開門的時候愣了一下。
她老了。
不是慢慢變老的那種，是突然老了許多的那種。
頭發(fā)白了好多，眼袋耷拉著，臉上的皺紋像是被人拿刀刻上去的。
“你怎么來了？”
“來看看你。”她的眼睛往屋里瞟，“你就住這兒？”
“嗯。”
“沒有窗戶？”
“嗯?！?br>她走進(jìn)來，坐在床沿上，環(huán)顧四周。
屋子里只有一張床、一張桌子、一把椅子。
桌上放著一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