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爺前面有一個年輕人在跑，大概是在趕車。跑得太快，肩膀撞到了老大爺。老大爺身體一晃，拐杖脫了手，整個人往站臺邊緣的方向歪了過去。站臺邊緣沒有屏蔽門，下面是鐵軌。
方嚴的手比他的腦子快。他伸出手，一把抓住了老大爺?shù)母觳?，用盡全身力氣把他拽了回來。老大爺撞在方嚴身上，兩個人一起摔在了地上。方嚴的后背撞在站臺地面上，疼得他齜牙咧嘴。老大爺壓在他身上，拐杖掉在一邊，不知道滾到哪里去了。
旁邊有人驚呼，有人喊“沒事吧”，有人幫忙把老大爺扶起來。方嚴從地上爬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感覺后背**辣地疼，大概磕破了皮。老大爺被幾個人攙著，臉色發(fā)白，手還在抖。他喘了好一會兒，才緩過勁來，看著方嚴，眼眶紅了。
“小伙子，謝謝你。剛才要不是你，我這把老骨頭就下去了。”
方嚴沒有回答。他在看老大爺頭頂?shù)臄?shù)字。數(shù)字還在，但不一樣了。還是那個倒計時，還是那種灰色的字體，但天數(shù)變了。從“00”變成了“5840”。一萬六千天。他愣在原地，看著那個數(shù)字，嘴里小聲念了一下。一萬六千天除以三百六十五，大概是四十三年。這個老大爺，本來還有三天可活，被他救了以后，變成了還能再活四十三年。
他的心臟砰砰地跳著，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。他不知道該怎么解釋這一切，但他知道了一件事——他能看見別人的死亡倒計時，而且他有能力改變它。
那天晚上，方嚴失眠了。他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，從墻角一直延伸到燈座旁邊，像一條干涸的河流。他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這道裂縫，因為他從來沒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過。但這天晚上他看了很久，久到那道裂縫的形狀都刻在了他的腦子里。
他在想，這種能力是從哪里來的。他不是什么天選之子，不是什么超級英雄。他就是一個人。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。他學習成績一般，工作一般，長相一般，沒有任何特長。如果他是一個游戲里的角色，那他的屬性面板上所有數(shù)值都是平均值。這種人，憑什么獲得超能力？
他又想，也許這不是超能力，也許這是一種疾病。他的大腦可能出了問題，產(chǎn)生了幻覺。他應該去醫(yī)院做個腦部CT，看看是不是長了什么東西。但他又想到了今天在地鐵站發(fā)生的事。那是幻覺嗎？如果他不伸手，那個老大爺真的會掉下去。他伸手了，老大爺沒有掉下去。這不是幻覺，這是真實發(fā)生的事情。
他拿起手機，翻到了***微信。**在老家，跟**住在一起。**身體不好，有高血壓和糖尿病，每天都要吃藥。**以前身體還行，但這兩年也差了，腰疼，腿疼，走路不太利索。方嚴猶豫了很久，撥了電話。
電話響了幾聲，**接了?！靶?？這么晚了還不睡？”
“媽，你和爸最近身體怎么樣？”
“挺好的啊，你別操心。**最近血糖控制得不錯，醫(yī)生說藥可以減量了。”
方嚴聽到電話那頭**的聲音，在問“誰啊”。**說“你兒子”。**說“讓他過年早點回來”。方嚴的眼眶有點熱。他想問**，你們頭頂有沒有灰色的數(shù)字。但他沒有問，因為他不知道怎么開口。他能想象***回應——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了？要不要去醫(yī)院看看？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會是擔心的、小心翼翼的，像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“媽，你們注意身體，別太累了?！?br>“知道了知道了，你也是，別老加班，早點睡?！?br>掛了電話，方嚴翻到通訊錄里另一個名字——李婉。他的前女友，分手快一年了。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，手指在屏幕上懸著，始終沒有按下去。不是因為他還在意她，而是因為他害怕。他害怕看到她的數(shù)字。如果他看到她的數(shù)字很短，他該怎么辦？他不可能再去找她，她也不會見他。但他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數(shù)字歸零嗎？
他把手機扣在桌上，翻了個身，面對著墻。墻上有一塊水漬，形狀像一只沒有眼睛的兔子。他盯著那塊水漬看了很久，腦子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