熱氣攜著濃郁的鮮香，充盈了整個狹小的空間，又在門口被穿堂風(fēng)一帶，絲絲縷縷飄散到院子里，混進晚風(fēng)里。
一個穿著粗布衣裙的女子，背對著門，正在灶前忙碌。她的動作不快，甚至可以說有些慢條斯理，但極其穩(wěn)當。舀水，切姜，灑蔥花，每個動作都簡潔準確，沒有一絲多余。腰身纖細，系著一條洗得發(fā)白的藍布圍裙，更襯得身形單薄。烏黑的頭發(fā)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綰在腦后，幾縷碎發(fā)垂在頸邊，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。
她不會說話。三年前，燕歸“撿”到她時，她昏倒在鎮(zhèn)外的野地里，渾身濕透，發(fā)著高燒，醒來后，便只是睜著一雙安靜得過分的眼睛看著他，不吵不鬧，也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郎中看了，說是高燒燒壞了嗓子，或許能好，或許一輩子就這樣了。她識得幾個字，能簡單書寫，燕歸問她名字，她提筆在沙地上劃了兩個字：阿阮。
于是，她便成了阿阮。燕歸的妻。
燕歸此刻就坐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，手里拿著一把蒲扇，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。他穿著最尋常的葛布衣衫，袖口挽到肘部，露出一截堅實的小臂，膚色是長年不見強烈日光的、偏于冷調(diào)的白，上面有幾道淡得幾乎看不出來的舊疤。他的臉，若仔細看，輪廓依然深刻，眉骨鼻梁的線條如刀削斧劈，只是常年籠罩的那層煞氣和陰鷙，被這三年的煙火氣浸潤，淡化了許多，沉淀為一種略顯疏淡的平靜。唯有那雙眼睛，偶爾在不經(jīng)意抬起時，會掠過一絲極銳利的光，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，隨即又沉入深潭。
他不再是“劍魔”，他是這楓橋鎮(zhèn)的燕歸，一個話不多、力氣不小、看起來有點不好惹、但意外地守規(guī)矩的普通住戶。鎮(zhèn)上人起初有些怕他，后來見他每日不是扛著鋤頭下地，就是拎著魚簍回來，對那個不會說話的妻子雖沉默，卻周到，慢慢地，也就接受了。畢竟，這鎮(zhèn)子太小，小到容不下太復(fù)雜的好奇。
“吃飯了?！卑⑷顝膹N房出來，手里端著熱氣騰騰的湯碗，走到他面前，將碗輕輕放在旁邊的小竹幾上，然后抬手指了指屋內(nèi)，眼神詢問。她不能說話，眼神和手勢便是她的語言，清澈，直接。
燕歸放下蒲扇，點了點頭，起身。動作間，依舊是干脆利落的，卻沒有了那股繃緊的、隨時欲發(fā)的力道，像一把收入鞘中、閑置已久的名劍，雖未生銹，銳氣卻已斂藏。
飯菜很簡單。一盆奶白的魚湯，一碟清炒的時蔬，一碗醬瓜，兩碗晶瑩的白米飯。阿阮的手藝說不上頂好，但火候總是恰到好處，味道也清爽干凈，像她這個人。
兩人默默吃飯。只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，和窗外歸巢鳥雀的啾鳴。阿阮吃得慢，小口小口，幾乎不發(fā)出聲音。燕歸吃飯很快，這是多年江湖生涯留下的習(xí)慣，但如今，他也學(xué)會了在吃完后，并不立刻離席，而是坐著，看她慢慢地吃完。
有時他會想，這大概就是他曾經(jīng)嗤之以鼻、而今卻甘之如飴的“安穩(wěn)”。沒有刀光劍影，沒有提心吊膽，只有一日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