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……不是你想的那樣……”
“那是哪樣？”
我的聲音在發(fā)抖，一半是憤怒，一半是寒冷。
“是陳曼的爸媽來找我們的！他們跪在地上求我們！”
我**聲音突然尖利起來。
“他們說曼曼要是考不上大學，就沒法活了！”
“那我呢？我就該去打工十年？”
“他們給了錢……”我**聲音低了下去，“給了五萬塊?！?br>五萬。
十五年前的五萬塊。
一筆巨款。
“那筆錢，給你弟弟治病了。你弟弟那時候腿摔斷了，要是不做手術，一輩子都是個瘸子！”
我弟弟。
我忽然想起來了。
高考后不久，我那個調(diào)皮搗蛋的弟弟，從鄰居家的墻上摔了下來，腿骨骨折。
家里窮得揭不開鍋。
然后有一天，我爸媽突然就有錢了。
他們說是借的。
原來不是借的。
是賣女兒的未來換的。
“所以，你們拿了五萬塊，就把我的錄取通知書，給了陳曼？”
“我們有什么辦法！一邊是你的大學，一邊是你弟弟的腿！你讓我們怎么辦！”
我笑了。
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。
“所以你們選了弟弟的腿?！?br>“未未，我們對不起你。但是這些年，陳曼她家也幫了我們不少……”
“幫？”
“你弟弟上技校的學費，是她家出的。咱家蓋新房，她家也出了三萬?！?br>我明白了。
那五萬塊只是開始。
這些年，陳曼一家用小恩小惠，不停地加固我父母心中的那道枷鎖。
讓他們把這個秘密，爛在肚子里。
讓他們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對我未來的背叛。
“媽?！?br>我打斷她。
“你們收了她家多少錢，我不管?！?br>“但我的東西，我要拿回來?！?br>我掛了電話。
車到站了。
我走在漆黑的巷子里，風吹過來，很冷。
我掏出手機，編輯了一條短信，發(fā)給了一個很久沒聯(lián)系的號碼。
一個我大學時期的室友，現(xiàn)在是記者。
“我有條新聞，關于教育公平和十五年前的高考舞弊案，你感興趣嗎？”
3
第二天，我請了假。
我沒有立刻去見我的記者朋友。
我需要證據(jù)。
光憑招生辦的一句話，和父母的口頭承認，扳不倒一個資深律師。
我坐上了回老家的大巴。
第一站，我去了我們的高中。
我想找當年的班主任，王老師。
學校變化很大，但門衛(wèi)大爺還認識我。
“林未？那個學習最好的丫頭？”
他領我去了退休教師的名單墻。
王老師三年前就退休了，住在縣城的老家屬院。
我在一個嘈雜的棋牌室門口找到了他。
他老了很多，頭發(fā)全白了。
看到我，他愣了半天，才想起來。
“林未？你怎么回來了？”
我給他遞了根煙。
“王老師，我想問問您，十五年前，我們高考體檢采照片那天，您還有印象嗎？”
王老師抽著煙，瞇著眼想了很久。
“太久了……我想想?！?br>“那天好像……好像陳曼沒來？”
我心頭一跳。
“對，她沒來。她說她病了，請了病假?！?br>“我想起來了！”王老師一拍大腿，“后來她的照片是單獨補交的。我還納悶呢，怎么補交的照片，**跟我們統(tǒng)一拍的不一樣?！?br>“還有一件事?！?br>王老師湊近了些。
“考完試，我去教育局幫你們看檔案。我記得清清楚楚，你的檔案袋外面，貼的是你的照片。但是……我好像瞄了一眼里面的體檢表，那上面的照片，有點像陳曼。”
他當時以為自己眼花了。
畢竟兩個小姑娘平時形影不離，長得也有點像。
他沒多想。
現(xiàn)在，這個被忽略了十五年的細節(jié)，成了最關鍵的證據(jù)。
從王老師那里出來，我去了縣教育局。
我托了關系，說要查閱自己的學籍檔案。
負責檔案室的是個快退休的大媽，她不耐煩地把我領到一個滿是灰塵的房間。
“自己找吧，2009年的，在那一排?！?br>我找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終于，在一個角落里，我找到了落滿灰塵的，我們那一屆的檔案盒。
我找到了我的檔案袋。
外面，貼著我的照片，寫著我的名字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打開了它。
里面的入學登記表、體檢表、志愿表……
每一張需要貼照片的地方，貼著的，都是陳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