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冷落
為官:從最基層熬起
傍晚,安溪縣發(fā)改局。
陸川拎著包從辦公樓下來,路過縣委大樓,看到公告欄上還貼著全縣優(yōu)秀年輕干部公示。
陸川弟弟陸鳴的照片正貼在第一排,職務欄上寫著:縣委辦綜合科科長。
旁邊還有人抽煙閑聊,陸川聽的清清楚楚。
“陸鳴這小子前途無量啊,縣委辦最年輕的科長,譚副縣長在市里還惦記著他呢?!?br>
“聽說他哥陸川不也在發(fā)改局嗎?怎么沒聽過這人?”
“陸川?就那個蹲了幾年板凳的副主任科員?小蝦米一個,不認識才正常?!?br>
“你說這做親兄弟的,差距咋就這么大呢?”
陸川看著照片,回憶瞬間涌上心頭。
當年的選調(diào)干部考核,陸川是和弟弟陸鳴一起參加的,陸川清晰的記得自己當初發(fā)揮有多么出色。
然而最后自己從養(yǎng)父母那里得到的通知,卻是弟弟被選上了優(yōu)秀青年干部,自此官運亨通。
而陸川則只能進發(fā)改局,從最基層熬起。
想到這里,陸川只能嘆氣,騎上車離開了縣委大院。
養(yǎng)父母家就住在東城老小區(qū),陸川剛一進門,飯菜香味和說笑聲一起飄出來。
養(yǎng)母王秀芬系著圍裙正忙活,看見他進門第一句話劈頭蓋臉就砸了過來:“還知道來?全家都等著你,一個副科級擺什么譜!”
養(yǎng)父陸建國則是坐在沙發(fā)上看報紙,他退休前是教育局的科長,一輩子端著架子,抬頭看了陸川一眼就低下頭去,像是多看一眼都嫌煩。
陸川從記事起就被收養(yǎng),在養(yǎng)父母這里早就已經(jīng)習慣了這種眼神和冷落。
餐桌旁坐著弟弟陸鳴和弟媳孫蕓,后者是縣醫(yī)院的護士長,刻薄嘴又毒,燙著一頭卷發(fā),脖子上還戴著晃眼的金鏈子。
陸鳴一看見陸川就笑著站起來:“哥來了?快坐?!?br>
他笑得熱情,但那熱情里幾乎全都是居高臨下的感覺。
孫蕓更是眼皮都沒抬:“喲,大哥來了?這衣服還穿著呢?都穿多少年了,你們發(fā)改局不發(fā)工資的嗎?”
陸川沒接話,只是拉開椅子坐下。
王秀芬端著最后一道菜上桌,白了陸川一眼:“你弟今天買了條桂魚,好幾百塊,你那個工資,怕是舍不得買這么好的魚吧?”
陸鳴笑了笑:“媽,哥工資不高,別這么說?!?br>
這話聽著像解圍,但味道怎么品都不對。
王秀芬緊接著給陸鳴夾了一筷子魚肚子上的肉,又給孫蕓夾了一塊,最后才輪到陸川,夾的是魚尾巴不說,還不忘補上一句:
“吃吧,今天算是你沾你弟的光了?!?br>
陸建國放下報紙坐到主位上,看了一眼兩個兒子,目光在陸鳴身上停了很久。
“小鳴,譚副縣長調(diào)市里了?對你沒影響吧?”
陸鳴放下筷子,腰板瞬間挺直:“爸,譚縣長走之前都安排好了,下個月我可能要動一動,具體還沒定,但已經(jīng)八九不離十了。”
王秀芬眼睛一亮:“哎呦!又要升?”
陸鳴幾乎壓不住嘴角:“不是升,就是正常調(diào)整。”
孫蕓立刻接話:“媽,小鳴這事您別往外說,組織程序嘛,得低調(diào),不像有些人,在單位坐了幾年的冷板凳,還好意思到處說自己是副科級?!?br>
她看著陸川,眼神里全是嫌棄。
陸川只是低頭吃飯,但拿筷子的手已經(jīng)不自覺的攥緊。
陸鳴看了過來:“哥,你們發(fā)改局最近不是在搞項目申報嗎?我聽說市里批了一筆專項資金,你怎么不去爭取一下?”
“我提過方案,杜主任沒批?!?br>
“沒批?”陸鳴笑出了聲,“哥,你在發(fā)改局三年了,連個項目都拿不下來?我跟我們主任提過你,人家都說……算了,不說了?!?br>
“說什么?”陸川皺眉抬頭。
陸鳴擺擺手:“算了,不是什么好話?!?br>
孫蕓忍不住開口:“說你在發(fā)改局就是個擺設,干啥啥不行,小鳴好心幫你說話,人家都不接茬,嫌你丟人呢?!?br>
養(yǎng)母急了,卻不是對孫蕓,而是看向了陸川:“你弟在縣委辦好不容易站穩(wěn)腳跟,你可別拖他后腿!人家領導知道有個你這樣的哥,該怎么看小鳴?”
陸川的筷子停在半空,已經(jīng)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。
這時候,坐在角落的一個女人輕輕放下了茶杯,也看了過來。
周蔓,陸川的前妻,三個月前才離婚,今天是王秀芬喊來的,說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
陸川想到了當初離婚的時候,她沒吵也沒鬧,只說了一句“看不到希望”。
王秀芬又嘆了口氣:“蔓蔓,你現(xiàn)在在縣一中教重點班,聽說馬上要評高級職稱了?”
周蔓點點頭:“嗯,在走程序?!?br>
“哎,你這孩子有出息。”養(yǎng)母看了陸川一眼,眼神更為不滿,“當初要不是瞎了眼跟了他,也不至于受這幾年罪,好在現(xiàn)在跳出來了,憑你的條件,找個比他強一百倍的不難?!?br>
孫蕓立刻幫腔:“就是!蔓蔓年輕漂亮,有正式編制,找什么樣的找不到?跟著一個坐冷板凳的副主任科員,能有什么出息?”
周蔓沒接話,只是低頭喝茶。
陸鳴看了陸川一眼,看似語氣溫和:“哥,你也別怨誰,你看看你自己,三年了,挪過一步嗎?我要是你,我都不好意思回來吃飯……”
砰!一聲重響,讓屋子里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“說完了嗎?”
陸川將筷子砸在了桌上,站起抬頭時,眼里滿是冰冷的壓抑。
短暫的沉默之后,孫蕓最先叫了起來:“喲,大哥還不樂意了,雖然你是抱來的,但也算是一家人,你以為誰稀罕多說你兩句?”
“再說了,你要是真有本事,怎么還在那個破位置蹲著?你前妻都跑了,你還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?”
王秀芬也大為不滿:“你還摔上筷子了!你要是有你弟一半的本事,你也不至于混成這樣!說你幾句怎么了?”
陸鳴這下沒有說話,只是帶著笑意看著陸川,完全就是一副看笑話的摸樣。
最后才是養(yǎng)父陸建國,對著陸川怒目遠程:“成事不足,敗事有余!養(yǎng)你這么大混成這個樣子,哪怕不是我親生的,也快把我們陸家的臉都丟光了,你給我坐下!”
如果是放在以前,陸川可能會繼續(xù)默默不語的坐下,然后繼續(xù)忍受家人的批判。
但今天,陸川卻直接拿起了公文包,語氣異常冷靜:
“飯我不吃了,反正以后你們的路自己走,我的路跟你們沒關系了?!?br>
養(yǎng)母愣住了:“你干什么?翅膀硬了?說走就走?”
陸川沒回頭,直接走到門口,身后孫蕓的聲音繼續(xù)尖酸刻?。?br>
“走就走唄,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?一個副主任科員,有什么好拽的!”
等到走出居民樓,推著車走在街道上,看著夜空,陸川才由衷的長舒了一口氣。
爽!
無能狂怒也好,惱羞成怒也罷,至少今天陸川都已經(jīng)表明了自己的態(tài)度。
那個家,也不值得自己半點留戀。
想到這里,陸川正打算上車,也就在這時候,陸川看見了一個身影。
一個年輕女人正站在路邊等車,穿著深色外套,身材高挑,臉蛋成熟而精致。
而陸川正打算擰車把,忽然就聽見了一聲尖銳的剎車。
一輛面包車猛的停在了那女人面前,車門拉開,一只手伸出來就直接拽住了她的胳膊!
“你們干什么?!放開我!”
女人的聲音又驚又怒,但很快被捂住,被兩個人往車里拖,掙扎中東西也掉了一地。
街道上沒有其他人,路燈下,陸川更是能清晰看到那女人眼中的驚恐。
沒有半分猶豫,陸川把車一放,直接就沖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