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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只藥盒還放在轉(zhuǎn)盤中央。
像這張桌上唯一不能被夾走的菜。
媽媽走回來，聲音很疲憊。
“雁回，你今天太傷人了?！?br>我抬頭看她。
她眼尾泛紅，頭發(fā)有一縷散下來，沾在臉側(cè)。
這幾年她老得很快。
以前她喜歡穿淺色裙子，周末帶我和若棠去公園畫畫。
若棠跑不動，總要她抱。
我背著畫板，走在前面，會回頭等她們。
那時候我以為家是一個會慢慢往前走的東西。
有人走得快，有人走得慢，但總會在下一個路口等一等。
五年前以后，我成了被留在舊樓樓梯口的那個人。
“我只是停藥。”我說。
爸爸轉(zhuǎn)過身，“停藥之前，你有沒有問過醫(yī)生？”
“醫(yī)生有多久沒見過我了？”我看著他，“每次復(fù)診，是你和媽媽進(jìn)去談，我坐在外面等?！?br>媽媽嘴唇動了動。
“醫(yī)生怕你受刺激?！?br>我笑了一下。
聲音很輕。
遲若棠抬頭看我，那眼神像被嚇到。
“姐姐，你別這樣。”
“我哪樣？”
她抿住唇。
媽媽擋到她面前，動作快得像本能。
“雁回，**妹剛恢復(fù)，今天已經(jīng)哭成這樣了?！?br>我看著媽**背影。
她站在我和遲若棠之間。
五年前她也是這樣。
醫(yī)院病房里，遲若棠醒來哭著說我推她，媽媽第一反應(yīng)也是抱住她，然后回頭看我。
那一眼里有震驚，有不敢相信，還有一種很深的陌生。
那天我伸出左手給她看。
我說：“媽媽，我手劃傷了，我是拉她的時候劃的?！?br>她卻把我的手按下去，急得眼淚都掉下來。
“先別說了，**妹剛醒?！?br>這一句先別說了，壓了我五年。
爸爸把煙摁滅。
“從明天開始，我陪你去醫(yī)院復(fù)診?！?br>我說：“不用?！?br>“這事由不得你?！?br>“我的身體，我自己決定。”
爸爸的臉色變了。
他朝我走過來，腳步壓得很沉。
媽媽回頭看他，“老遲。”
爸爸停在我面前。
“遲雁回，你知道你現(xiàn)在說話的樣子，和五年前一模一樣嗎？”
我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收緊。
“哪一句像？”
他盯著我，聲音冷硬。
“所有人都在幫你收拾爛攤子，你只會說你沒有錯?！?br>遲若棠低聲喊：“爸?！?br>爸爸沒理她。
“**妹那條腿，五年才勉強(qiáng)能走。**媽這五年睡過幾個安穩(wěn)覺？這個家為了讓你慢慢好起來，誰不是小心翼翼？”
我看著他身后的餐桌。
那道清蒸鱸魚已經(jīng)涼了，魚眼白得發(fā)渾。
遲若棠最愛吃魚腹那塊肉。
以前爸爸會把魚刺挑干凈，先放到我碗里。
因為我比若棠大，要上晚自習(xí)，要參加比賽，他說我用腦多。
后來魚腹肉給了若棠。
我沒意見。
她腿傷了。
她疼。
她需要被照顧。
我那時候也這么勸自己。
“所以我就應(yīng)該一直吃藥，一直道歉，一直承認(rèn)自己推了她？”我問。
媽媽眼淚落下來。
“沒人讓你一直認(rèn)?！?br>我看著她。
她避開我的目光。
遲若棠突然掀開毯子，撐著沙發(fā)扶手要站起來。
“姐姐，我真的不想因為我，讓你和爸媽吵架。”
媽媽急忙扶她。
遲若棠腿還不穩(wěn)，站起來時身子晃了一下。
爸爸也過去扶。
他們?nèi)齻€人擠在沙發(fā)前。
我坐在餐桌旁，看著那一幕，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外人。
遲若棠紅著眼說：“如果你不想道歉，那就算了。我沒關(guān)系的，真的?！?br>她說沒關(guān)系的時候，眼淚正好砸在手背上。
媽媽心疼得不行。
“怎么會沒關(guān)系？你不要總是替別人想?！?br>別人。
我聽見這個詞，胃里那點空落落的感覺忽然沉到底。
爸爸扶遲若棠坐下，回頭看我。
“回房間?！?br>我沒有動。
他聲音壓低，“別讓我說第二遍?！?br>我站起來，拿起桌上的藥盒。
媽媽看見，松了一口氣。
可下一秒，我把藥盒扔進(jìn)了廚房垃圾桶。
塑料瓶撞到桶底，發(fā)出一聲悶響。
遲若棠的哭聲停了一瞬。
爸爸的臉色難看到極點。
我沒有等他開口，轉(zhuǎn)身上樓。
房門關(guān)上后，樓下傳來媽媽壓低的哭聲。
遲若棠在哄她。
“媽，別怪姐姐，她只是病還沒好?！?br>我靠在門后，手心慢慢摸進(jìn)口袋。
那枚紐扣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