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，水沖在手背上，涼意沿著手腕一路往上。
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。
妝還在，頭發(fā)還是早晨梳好的樣子，職業(yè)套裝，一絲不茍。
從外面看，我是沒問題的。
我拿出手機，點開和陸淮的對話框。
上一條他發(fā)的消息是昨晚十一點，「明天出差，不回來吃飯，你和桑桑早點睡?！?br>我當時回了「好」。
然后替他把西裝收進行李箱，把充電器裝好，在他出門前把早飯端到桌上。
我是一個很稱職的妻子。
我打開對話框，手指懸在屏幕上方。
最終，我什么都沒有發(fā)。
退出去，重新打開通訊錄，找到一個名字……方瑾。
她是我大學同學，也是我這行最好的朋友，現(xiàn)在在另一家律所。
電話接通，那邊還在開會，壓低了聲音，「什么事，快說?！?br>「方瑾，」我聽見自己說，「我今天接了一個案子，原告是一個女人，要和丈夫離婚，理由是對方**。」
「然后呢？」
「然后我發(fā)現(xiàn)，那個被告，是我丈夫。」
電話里安靜了三秒。
「***在說什么，」方瑾的聲音變了，「你說，什么？」
「你先去忙，」我說，「我沒事?！?br>「姜晚你別掛……」
我掛掉了。
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臺面上，然后俯身，把臉埋進掌心。
……
我和陸淮認識于一場同學的婚禮。
他是男方的朋友，我是女方這邊的伴娘。
他比我大五歲，話不多，喝酒也克制，整場宴席坐在角落里，看起來跟喧囂的環(huán)境格格不入。
是我先去搭話的。
我問他，「你不喜歡這種場合？」
他看了我一眼，「還好。」
后來我們加了****，三個月后開始交往，再過八個月，他來見我父母。
我媽當時拉著我的手，在廚房里小聲說，「這個男人可以。」
我笑，「我知道?！?br>我以為我看人很準。
我當了六年律師，見過形形**的謊言，謊言有它自己的紋路和破綻，經(jīng)過訓練的人總能找到。
可我在陸淮這里，什么都沒看見。
他騙了我五年，每一天都騙得天衣無縫。
下午四點，我回到辦公室。
助理小何把下午的文件整理好放在桌上，順手遞給我一杯咖啡，「姜律師，今天庭開得怎么樣？」
「還行。」
「那個案子是哪個當事人？」
「許念?！?br>小何「哦」了一聲，「就是那個跨度七年轉賬記錄的案子？聽說對方律師換了三個。」
「嗯?！?br>「那被告肯定不是什么好東西，」小何憤憤然地說，「這種男人最缺德，在外面包著**，回家還裝老實人?！?br>我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。
「對，」我說，「最缺德?！?br>晚上七點，我到了家門口。
門縫里透出暖**的燈光。
桑桑在里面，我聽見她用蹩腳的音調(diào)哼著什么歌，是她舞蹈班新學的。
一千七百九十九塊錢的舞蹈班。
我靠著門框，閉上眼睛。
深吸一口氣。
然后把鑰匙**鎖孔，轉動，推開門。
「媽媽回來了！」桑桑從沙發(fā)上蹦下來，沖過來抱住我的腿。
我蹲下去，把她整個人抱進懷里。
她軟乎乎的，頭發(fā)是草莓香味，是上午洗的。
「乖，」我說，聲音穩(wěn)得連我自己都意外，「今天乖不乖？」
「超級乖，」她摟著我的脖子，「媽媽，爸爸說明天回來，你開心嗎？」
我頓了一秒。
「開心，」我說，「很開心?！?br>陸淮是第二天傍晚回來的。
他說出差，回來時手上提著桑桑喜歡的草莓蛋糕，進門換鞋，自然地把外套搭在衣架上。
一舉一動，跟過去每一次出差回家沒有任何區(qū)別。
「還沒吃飯？」他看向廚房。
「在等你，」我說，「桑桑念了一下午。」
他彎唇，「去叫她出來?！?br>我們吃了一頓飯。
桑桑話很多，嘰嘰喳喳說舞蹈班排了新的節(jié)目，說要在年底匯演上跳，讓爸爸媽媽都來看。
「都來，」陸淮說，「一定來?！?br>「拉鉤，」桑桑伸出小指，「爸爸，拉鉤?！?br>陸淮就和她拉了鉤。
我在旁邊看著，把這一幕按進記憶里。
……
桑桑睡著之后，我坐在客廳，裝作在看卷宗。
陸淮從書房出來，繞到我身后，低頭看了一眼，「什么案子，這么晚還看？」